桨声划破龙水湖

版次:010    2026年03月27日

大足区龙水湖旅游度假区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万云河

春节前夕,再游龙水湖。尽管四十多年已经过去,但龙水湖的桨声仍像当年一样,由表及里、由远及近紧紧跟随,那一湖的波纹也悄悄爬满了我的额头。

1

那年7月,我们还是一群被高考浪潮拍打在岸边的少男少女,也不知是谁发起邀约——去龙水湖游玩、散心。那时的龙水湖,我们都叫它小西湖。第二天早晨,我们在西大街汽车25队会齐后准点发车。好大的风从窗外挤进来,他们一路高谈阔论,而我却满腹心事。旭日冉冉升起,他们欢呼声一片,争着拿太阳帽去看那颗由红变橙、由橙变黄的太阳。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班车到达龙水镇。我们吃罢早餐,顺便问老板去龙水湖怎么走?那时候的龙水湖还“待字闺中”,不像现在已成为大足的一张名片,也没有直达的汽车。我们买了些饼干之类的干粮和汽水便步行而去,半个小时后来到了龙水湖大坝,三女三男就站在湖边合影。那时也没有游客接待中心,紧挨大坝的湖边停靠着几条木船。涛出自银行家庭,性格像男娃儿,她与既是老板又是船工的人讨价还价,兰和秋则在旁附和。价钱谈好后,小木船载着我们向湖心划去。宏大而荡漾的绿水,开阔而粼粼的波光,绵延而起伏的巴岳山,船桨均匀有力的“吱呀”声,好一幅青绿山水画!我们心旷神怡,忘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忧愁。

2

中午时分,船工将船停泊在桃花岛,回家吃午饭去了。

火辣辣的太阳照在龙水湖上,游客们已开始渐渐离去。秋和兰拿着租好的黑色轮胎游泳去了,而我却坐在船上拿出随身携带的超大速写本和调色盒,画着湖中的一条小船,船上是一对情侣,男的划桨女的打着一把红伞。东也坐在我前面支起画板画画,涛坐在船头背对着我们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因为她俩准备了泳衣而她不能下水,生着闷气。过了一会,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水粉笔也越来越沉重。突然,我扭头望去,不远处的兰在水中沉浮,两手不停地拍打湖水,黑色轮胎在她两三米远的地方摇晃。秋显然是被吓蒙了,她紧紧地抱着轮胎,竟忘了呼救。此时,勇不知游去了何方?而东则是不会水的“旱鸭子”!

来不及呼救,也来不及细想,我展开双臂纵身一跃,奋力划到兰的身边。稍有不慎,我和兰都将沉入湖底,像两块落水的小石头,无声无息。此时,大脑里闪过既安全又愚蠢的救人方法——我深呼吸潜入水中,紧闭双眼如同盲人,但还是抓住了兰光滑的大腿,使劲往上推。兰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但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各种恐惧闯入我的脑海,此时最炽烈的希望是我们都能平安上岸。

估计兰已经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我便放下她浮出水面吸气,但却不能让她抓住,否则我将成为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然后,我再一次潜入水中,脚触到了湖底的稀泥,恶心接踵而至,我举着兰的双腿在湖底行走,淤泥变得越来越硬,感到离岸边已经不远了。当肺活量达到极限时,我放开兰,用力一推,再次浮出水面换气。兰站在水中使劲咳嗽,两眼绯红,好一会才缓过气来说:“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游过去,把兰的轮胎套在腋下,又将秋拉回岸边,然后独自离去。坚硬的田坎上,留下了一串湿淋淋的脚板印。那时的我是多么腼腆啊,对她们竟然没有丝毫安慰的话语。

3

不知何时,勇也游了回来。大家都回到了岸边的船上,一片沉寂。我继续完成我的写生。涛突然嚷道“畅快”,让兰把游泳衣换下,她也要下水游泳。她们三人在岛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涛换上泳衣、套上轮胎,由勇陪着游泳去了。秋一直不说话,估计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兰郁郁寡欢,坐在旁边看我画画,后来把我调色盒里的铅笔拿去,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写着什么,也许是在记录刚才生与死的体验吧。我还是缄默无语,绝口不提刚才的惊心动魄。

不久,船工回来了,把船划到对面松林蔽日的岛子旁。然后,我们吃干粮、喝汽水,都没有多少言语。我继续闭目养神,涛还要让勇陪她继续游泳,勇说“来不起了”。涛就对我:“万同学你教我游!”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只得陪她游了一会,并教了她自由泳、仰泳、蛙泳等姿势。在返程的汽车上,我们五人一路无语,只有涛精力充沛,大声嚷嚷着“从来没有如此畅快过”。

多少平静的岁月悄然滑过,然而龙水湖的粼粼波光在鱼跃中、在友谊里,刻下了深深的痕迹,连同那一刻的生命似乎也格外鲜明了。我们虽然偶尔在微信上问候,但聚在一起聊孩子、聊事业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马上就要到春节了,也不知道秋、涛、勇能否回到永川,大家都不是“欲说还休”的年龄了,我多想和她们在一起聊一聊这些年的人生境遇,多想在微醺的状态下问兰和秋:你们俩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想问勇:为何不主动去陪护,为何“英雄救美”的好事一不小心就落在了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