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3月27日
□刘德奉
近日,从旧书店淘回两套老书,共计30余斤,折算下来每斤仅7.88元,且均系精装本的大部头学术著作:五大本《十三经辞典》和十二册《清史编年》。我兴奋地将这堆宝贝搬回家,清理检视时,才发现两套书的所有白页和大部分序言均已被撕掉。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无意为之,后来才发现可能另有原因。
这究竟是谁所为?他为何会选择这样做?在我看来,即便你不喜欢或嫌弃它们放在家中有碍观瞻,也完全可当旧物处理,不必刻意去毁损。随着对书籍的整理和翻阅,谜团也慢慢有了眉目。细心翻阅内页后,我发现了它原主人的诸多阅览痕迹:在《清史编年》第一册的最后一页,写有“粗阅完,2009年9月26日”;在第十二册最后一页,写有“2010年3月7日,粗读完”。据此,我猜测他是一位已失去清醒意识的老人。
按照我的推理,当年能以不低的价格买回这两大套书籍的人,应是一位传统文化功底深厚之人。因为,此书颇有难度和深度,文化功底一般的人购买的可能性不大。种种迹象显示,他当年读得极认真,在两套书中都做了重点附注和眉批,这些标注的划线均用了直尺,画得很规整;其次,他标注为“粗读”,可见对学问的认真态度;另外,眉批中多处夹杂繁体字,说明他可能是一位老学究。这一点从笔迹上分析也大有可能,他文字书写不流畅,且有明显笔尖移动吃力的感觉。这样的书写状态,我曾在《巴金全集》中读到过,那时巴金已临近生命的最后阶段,每天在病床上只能写几十个字,他说写字之艰难,只能笔尖一点点在纸上移动,甚至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活到老读到死,在他身上,我似乎也看到了类似的影子。这也让我回忆起当年采访徐文彬老先生的场景,老人在生命的尽头,还手拿书和笔,颤颤巍巍翻着书页,把心中的断思用划痕的方式留给后人。这是让人敬重的阅读,也是沉重的叙述。
我猜想,书的白页上或许写有书主人的名字,而撕掉白页的,大约是他的后人,他们或许是不想让人知道此书曾经的故事。
读书人的书,人去之后如何处理,这是很多读书人时常议论的话题,但终归无解,也不必去解。读书不是为了别人,藏书也不是为了后代,书终归要流向社会。我们现在见到许多流传千年的古书,其主人当初大抵也无法想象这书终会失去家传,成为其他人的精神食粮,也成了人类社会的可贵遗产。
对于《十三经辞典》和《清史编年》,我会继续清理污迹、修复破损,以示对其原主人的敬重。但那些被撕掉的书页,已无力复原,只能写此小文置于书中,以证惋惜。我亦希望后来拥有此书者,不要将此移去,以示代代相传,爱书惜书。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