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

已是鸟语花香的春天，枝头的新绿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各色花朵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甜美的芬芳。每当春风拂面，我总会想起那只在寒冬中挣扎的鸟，它的身影如同一个未解的谜，萦绕在我心头。

那年的冬天，北风呼啸，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霜笼罩。我们这里很少下雪，居然也纷纷扬扬飘起了大雪。雪花如鹅毛般轻盈落下，覆盖了城市的每个角落。大人小孩喜不自禁，纷纷出门赏雪，孩子们在雪地里奔跑嬉戏、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回荡在街道上。银装素裹的世界给人诗意的遐想，圣洁的大地也让人内心寂静，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片纯净与安宁之中。

我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冬日的黑把街面的雪白映衬得分外分明。路灯初亮，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突然，一只鸟跌跌撞撞，落在街上。它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羽毛凌乱，眼神中透露出疲惫与绝望。大概是冻得快不行了，它微弱的气息几乎难以察觉。熙熙攘攘的行人也没能让它感到惊吓，或许渴望向路人求助，它用无助的眼神诉说着生存的艰难。它想飞，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每一次扑腾都显得那么无力，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一辆出租车呼啸而过，差点把它碾碎，车轮溅起的雪沫打在它身上，它无力地缩了缩身子。

我拾起这只鸟，羽毛很湿，握在手里，几乎没有生命的温度。冰冷的触感让我心头一紧——怎么会是一只孤鸟呢？它的父母兄弟姐妹在哪里？难道是它们抛弃了它，在最冷的时候让它归于白茫茫的大地？难道是这白皑皑的世界反倒让它迷失了航线？或者只是因为饥寒交迫……各种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每个疑问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着我的思绪。

我将它紧紧贴在胸口，试图用体温传热给它。它微弱的心跳逐渐在我的体温下变得有力，它的生命在快速复苏，随后在我手心里活蹦乱跳。我将它放飞，我知道它的世界在天空。可以想象一下，一只鸟如果不能飞翔会是什么样子？那将是多么悲惨的囚禁。

看到它逐渐飞高，逐渐飞远，每一次振翅都充满力量与希望。我自然地泛起了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温暖而明亮。渐渐地，它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望着它远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欣慰。突然间，我感到了苍凉和落寞，变成了一个站在寒风里的孤独背影。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漫步看雪景的市民，都没注意到这个孤独的影子，也不会在意这个影子。我多想就这样站着，变成一只鸟，奋力飞向天空，感受自由与辽阔。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却越来越怀念那只鸟，不知道它能否飞出生命的冬天？它的命运是否如我所愿，在春天的暖阳下重新焕发生机？

再寒冷的冰雪都无法阻挡春天的脚步，我多么希望在春天的鸟鸣世界里，其中就有那只鸟。它在放声歌唱，歌声里或许会带着历经寒冬后的坚韧与喜悦，在春风中飘荡中，成为这个春天最动人的旋律。

（作者系四川省川东监狱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