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不过清明菜

版次:010    2026年04月07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黎强

清明前后,乡下地里坡上、房前屋后各种蔬菜好似见风长一样,鲜活得剔透,翠绿得舒展,在菜圃、菜园和菜地里层出不穷,满是绿意,充满生机。这些庄稼地里或山野中绿油油、翠嫩嫩的农家菜、山野菜,看着爽眼,吃着爽嘴,想着爽心。

小时候,不懂啥是“清明菜”,只是记得父母亲常对我说:“清明菜,既新鲜,又好吃,坡上坡下到处都是。长大后,要记得这些清明菜哟。”不知道父母亲说的啥意思,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

取一把镰刀,抓一个筲箕,转身去到老屋的后山柑子树林中,专挑长得饱满好看的野葱,从根部挖出,去掉泥土,小心翼翼地保护好白生生的葱头。再去旁边的田埂上,挖那些叶子宽厚的酱紫色的侧耳根,顺道在地里砍几兜还粘着水珠的莴笋。去老井舀一桶井水,把野葱、侧耳根洗净,把莴笋切成薄片,找来一个大瓷盆盛下,在柴火灶灰烬里烤一撮糊辣壳海椒,搓碎,加盐、味精一搅拌,一道“野葱侧耳根拌莴笋”的下饭菜就上桌了。

香椿炒蛋是娃儿们最喜欢的。表姐领着馋相毕露的一群娃儿来到院坝前的香椿树下,自己搭一根板凳或一架竹梯在树上采下香椿。香椿紫红紫红的,那香气简直可以把口水勾出来。进了灶房,见表姐从瓦坛中掏出几个平时不舍得吃的鹅蛋,打碎后加入切细的香椿末和少许盐巴拌匀,待柴火灶把铁锅烧得冒起青烟,丢下几坨腊猪油下去,顺势把香椿蛋液“滋溜”一下倒入锅里,不消一会儿,烙得两面金黄的“香椿炒蛋”就出锅了,把娃儿们的小嘴巴吃得吧唧吧唧的。

还有一种应季的美味就是漫山遍野的嫩胡豆、小菜豌,这也是清明前后最能够勾起味蕾向往的。去长势旺盛的胡豆田或豌豆土中采摘一背篼掐得出水的胡豆荚或豌豆荚,娃儿们围坐在春阳照耀的院坝中,一边嘻嘻哈哈说笑,一边剥出胡豆荚中的嫩胡豆,抽去豌豆的菜筋,还不时用胡豆荚当子弹扔向全神贯注剥胡豆的小伙伴,惹出一场“胡豆战”或“豌豆仗”。末了,姑姑把胡豆在沸水中汆熟,加上刚采回的野葱煎炒。哇塞,一盘“野葱炒胡豆”递到娃儿们的嘴边,那胡豆的清香、野葱的幽香合二为一,飘满整座老屋。小菜豌则加上切细的腊肉颗爆炒,同样口舌生香,妙不可言。

盘算到某天家里人会聚齐时,母亲还会安排“蒸胡豆鲊”“豌豆鲊”。蒸笼上灶,柴火熊熊,不一会鲊肉就出笼,撒点青绿的葱花,那热腾腾的“胡豆鲊”“豌豆鲊”,让一家子人吃得舒舒服服的。父亲在八仙桌上方端坐着,把一杯自家酿的高粱酒,抿得“滋滋”作响。

娃儿们还喜欢另一道清明美食,叫“油蚱母箜饭”。就是取清明前后的豌豆、胡豆等食材,在锅里加油加盐煎炒一下,覆盖上沥好的米饭,在大铁锅里烘熟,既简便又省事,且饭菜一锅熟。而“油蚱母”本意是指油炸蚂蚱,但谁又真正去吃油炸蚂蚱呢。于是,母亲就会割一块挂在灶头上熏制着的腊肉,切成如蚂蚱大小的腊肉条,加些干海椒花椒,与豆豌一起炒制之后用于箜饭。娃儿们稚气未脱,抹着油油的小嘴儿,给腊肉豆豌烘饭取了个“油蚱母箜饭”。现在想起来,还别说,真有点创意呢。

清明时节,坡上的灯笼花,也称地丁或蒲公英,到处都是,随手采摘些回来,切细,加蛋,在油锅里烘炒,娃儿们却不买账。父亲佯装生气,把筷头在老桌子上敲得“啪啪”响,说:“你们要想好哟,不吃灯笼花炒蛋可以,但今后哪个额头上长毒疮时,不要哭兮兮来找我哈,等毒疮吊在脑门上痛个三天三夜。”娃儿们一听,好像生怕毒疮会长在自己额头上似的,赶紧规规矩矩地把灯笼花炒蛋往嘴里送。长大后才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原来灯笼花是一道去毒的中草药,吃了之后避免生痱子、生疮。因其味苦,父母亲怕娃儿难以下咽,才用鸡蛋炒制。而父母亲一筷子都没有动,心里面想的是让娃儿们多吃些,去除身体的毒素,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地长大。

啊,这就是留在我记忆中的清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