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4月07日
□刘友才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逢清明节,我都会情不自禁想起我奶奶。奶奶已离开我们多年,可她那和蔼的笑容,却总浮现眼前,挥之不去,仿佛春天里最温暖的阳光。
奶奶生了五个儿女,父亲是长子,我是长孙。母亲常说,我是奶奶背大的。那时,母亲每天要出工挣工分,奶奶便用一个背篼背着我推磨、洗衣、煮饭,我常趴在奶奶背上就睡着了。奶奶说我小时候乖得很,不哭不闹。说这话时,她脸上总是堆满了微笑。
童年时的我有点淘气。有一回我打破了一个碗,父亲气得要打我,奶奶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张开双臂拦着:“打娃儿做啥子嘛,又不是故意的!”奶奶护着我的样子,像燕子护着小鸟一样。
奶奶胸前总爱系一条蓝布围腰,洗得发白,还缝有补丁,但她舍不得扔。她常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那时家里穷,小时候过生日,奶奶从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腰兜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鸡蛋,悄悄塞到我手里。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对一个农村娃来说,能吃上两个煮鸡蛋,那是很奢侈的事。从奶奶手里接过鸡蛋,蛋壳还没剥完我便塞进嘴里。奶奶见我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说:“慢点吃,别哽着。”长大后,我过生日,奶奶依然要给我煮两个鸡蛋。有一次,奶奶把我拉到灶房,塞给我两个烫烫的鸡蛋,我让奶奶吃,奶奶说:“我吃过啦,你吃吧。”说着转身走了。望着奶奶的背影,一瞬间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知道,一向节俭的奶奶,哪里舍得吃金贵的鸡蛋啊。
奶奶这辈子,最见不得糟蹋粮食。一次,我看见邻居肖婆婆来借米,奶奶二话不说,把家中仅有的几斤米舀给邻居家,自家晚饭就煮了一锅红苕。奶奶说:“人家揭不开锅了,能帮就帮一点吧。”
奶奶八十岁那年,父辈们商量着要给她办酒席,好好热闹热闹。奶奶摆摆手,死活不答应:“办啥子酒席嘛,浪费钱,一家人坐拢来吃顿饭就是了。”
我在城里买了新房,头一件事就是接奶奶来住,带奶奶去商场买衣服。她看一件问一件,摇头说:“太贵了,不要。”我哄她还要打折的,硬是拽着奶奶买了一套她一辈子都舍不得买的衣服。那套衣服,奶奶也一直舍不得穿。
奶奶走那天,我赶回去时,她已说不出话了。奶奶看着我,像有很多话要说,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奶奶躺在我的胳膊上,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奶奶走了,可她的影子还在,脑海中又浮现出疼我爱我的奶奶。
奶奶,我想您了。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