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4月08日
□徐建成
清明雨纷纷,归乡祭母亲。伫立母亲墓前的,有我有妻有儿有孙。
半个世纪前,我从插队的山乡返城,并由代课教师转为正式教师。不料,母亲突然离世,让我在两三年间夜夜都会梦到她:梦到她在学校住宿区的门边等着她的儿子,等着我从朋友家踏月归来……
人都说,父母在,家就在。我愿说,故乡在,母亲就在,她就在故乡的河水边,在故乡的半山腰无牵无挂地长眠。
我的父亲、母亲还有一个9岁早夭的妹妹加起来共活了95岁。
我多年前就有过一个心愿,希望自己能生活得长久一些,至少要活过父、母和妹妹加起来的95岁,多享受一些改革开放的成果,把父母和妹妹生前没有看到过的、没有享受过的帮他们看过帮他们享受过,帮他们去减少些我生命中的痛楚、无奈与遗憾,然后,再到另一个世界去与他们团聚……
伫立母亲墓前时,我想到了我的后事。我的后事自然应由儿子来安排。
我会向儿子如何交代后事呢?是将骨灰葬于母亲的墓旁?还是撒入江河湖海?或者就葬于一棵树下……
是只交待我自己的后事,或者还是应先与妻商量后再交待;最好是与妻取得共识,让儿子照此办理,到清明时节他也好有一个思忆父母的不太遥远的地方。
这个地方应是我的故乡。这个地方也应是妻的故乡——她出生于成都。假如我们百年之后,我葬于我的故乡雅安荥经,妻葬于她的故乡成都,我们相距不到200公里分居两处倒也无妨,只是会太辛苦儿孙了:一到清明节,他们就需要两地跑。如此一来,逝去的人反而成了活着的后人的负荷,这一定是我们不愿意的事情。但,到那时我们已不能再发表什么意见能为儿孙减负了,这该如何是好?
故乡是每个人的出生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
每个人的故乡都不一定相同,但所有人的故乡都会有最大公约数——我们活着的和逝去的家人们的共同故乡都是中国,都是我们这颗旋转着的星球。
30多年前,诗人流沙河先生在他的《庄子现代版》扉页为我题词道:“回归自然,是大宇宙的乡愁”。
人活百岁,终有回归自然之时。那就让我和妻百年后都回归到我们四川,回归到我们中国的江河湖海或哪片林子中的那两株树下吧——
让我们从故乡的那条河奔腾入海……
让我们从沿海的那片海域奔向浩茫……
或者,就让我们长眠、安息于那两株树下吧——让我们活在桃林的芬芳香甜里,活在松树的挺拔苍翠中。
让我们的儿孙后代,能在桃林里,能在松林下,能在江河湖海航行时与先人交流、对话,能感恩生命的前仆后继,生生不息……
恳请我国立法机构为继续深化丧葬改革,为水葬、海葬、树葬等不占用土地资源的骨灰安葬方式立法并出台相应配套管理举措,让故去的人有尊严地回归自然,让子孙后代都愉快地生活在这块叫做中国的美丽故乡。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