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仁波

今年清明不写诗

静静倾听一朵花的心事

乡村小学校园，颓圮的几间教室

泥浆的印痕漫过半块旧黑板

小操场那棵杜鹃花依然自顾自开着

几只麻雀和画眉鸟声情并茂讲述

语文老师曾在花下带领孩子们朗诵春天

祖母在院子里拿出相册，晒晒

一朵海棠花瓣从里面飘飞出来

祖父健在时，每年海棠花开

他都要烧高烛照红妆

手里捂着三等功的荣誉证书

给祖母朗诵情诗

读着读着，花瓣落满了她的肩头

一朵大红花，别在祖母胸前

她走了30里路来到烈士陵园

儿子的碑文，字不多，正楷体

大红花是儿子入伍那天戴过的

今天再一次开在石碑上

跟老家祖父坟头的大红花一模一样

祖父18岁参军，23岁转业

成为乡村小学的一名语文老师

他的小儿子20岁成为消防战士

在山火抢险中，开成一朵凤凰花

祖母提醒我，今年清明不写诗

千军万马都在一朵花里

爱恨情仇也在一朵花里

“——你应该去垫江太平明月山，

看一朵满面春风的牡丹”

在一朵牡丹花里重逢

回到垫江，已是清晨

这朵牡丹，在露水里睡了那么久

我在山坳里长大，也在露水里睡过

后来远行，这朵花才悄悄地绽放

我曾在山坡上不断地除草、施肥、晾晒

经常偷偷剥开那层粗糙的皮，寻找宝贝

当然没有找到宝贝，也没有找到美人

离开垫江后我才知道

那苦涩的根茎叫“丹皮”，可以入药

也可与明月对饮，常常治愈失眠

我把根茎带回城里

种进阳台精致的花盆里

以为厚植沃土，便迎来国色天香

她确实开了，开得很拘谨

像一位丢失了魂魄的故人

蜷缩在角落里，暗淡在月光下

我去过三次恺之峰，梦里去过多次公主岭

红色的花朵，有明月山的沉静和激情

白色的花朵，有明月山的风骨和归期

传说，早已深埋在明月山的胸腔

清晨，漫山遍野的牡丹花磅礴而出

夜半，是明月山上静静燃烧的云霞

而我不愿离开，只愿隐身于牡丹花海

与太平公主在一朵牡丹花里重逢

（作者单位：重庆市第一中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