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4月09日
□张辉文
几年前,我在一个偏远小镇工作,每月要值三次班。一次除夕夜值班救火的往事,令我至今难忘。
除夕夜那天,街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晚饭后,我和值班组同事外出巡逻。巡逻一圈回来,已近深夜十二点了。新年钟声即将敲响,正是居民燃放烟花爆竹的高峰时段。我们正准备再次外出巡逻时,值班电话骤然响起,一位村干部报告,离镇五公里外的一位特困老人家中着火了,火势挺大。
火情就是命令。我们立即出发,同时出发的还有开着洒水车的应急队员。当年小镇还没有消防车,我们请求区消防救援队支援。天空飘着细雨,乡村公路弯弯曲曲,车窗外偶尔掠过几点零星灯火,耳畔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在这万家团圆的除夕夜,我的心却沉甸甸的,祈愿着火的人家平平安安。
火场离水泥公路还有百余米的泥泞小道,我们的车小心翼翼拐进小道,挣扎着抵达了现场。一大团烈火正疯狂舔舐着房屋,硬生生撕破了夜的静谧,火光在斜飘的雨丝中格外刺目。
这里是一处洼地,背后矗立着几十米高的山坡。着火的是一座红砖砌成的瓦房,有三间屋舍,烈火正围着左边的房屋疯狂肆虐,灼热的气浪顺着木质檩椽快速向中间的堂屋蔓延。三十余米外还有一户民房,一旦火势扩散,后果不堪设想。此刻,周边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群众,有人举着手电或手机,微弱的光在雨雾中摇曳,焦急的人脸与斜飘的雨丝交织在一起。还有人急急忙忙提着水桶,从旁边的稻田里舀来水,奋力泼向肆虐的烈火,但最终只是杯水车薪。
弄清火情与现场态势后,我立刻牵头负责现场指挥。来不及过多斟酌,我快速将在场的值班人员、应急队员及自发组织的百姓分成四组。一组紧随洒水车,对准火势最猛的厨房喷水控火;第二组用长竹竿把燃烧着的檩椽及屋片顶开,进行物理隔离;第三组迅速砍掉燃烧房屋旁的水竹,防止火势波及;第四组则在稻田边与火场间站成一条长龙,接力传递水桶,将水源源不断送到火场。
随着水流的持续冲击,火势弱了几分,可没过多久,便又卷着黑烟熊熊燃烧起来。原来是厨房和猪圈里堆放着的干木料,成了火势蔓延的助燃剂。镇上的洒水车本就不大,装载的水量十分有限,难以彻底浇灭大火。我的心揪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拉住了我,原来是屋子的主人。他双眼噙着泪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死死拉着我用力指着堂屋。借着火光,我看到堂屋的墙壁处停放着一口棺材,这是老人为自己的身后事准备的。我心头一沉,当即转身叫人,吩咐赶紧把这口棺材搬出来。七八名身强力壮的村民,费了很大劲,才把这口重达四五百斤的棺材抢了出来。老人眼里流出了泪花。
随后,区消防救援车快速赶来,在粗壮的水龙持续喷射下,火势很快被扑灭。救援队的同志非常有经验,他们担心火势复燃,用水把烧过的地方全部浇了个透,确认不会复燃才收工。
火情终于解除了。好多人的脸上黑一团、白一团,汗水混着雨水,把大家的衣服都打湿透了,但没人抱怨半句。
这次火灾,烧掉了老人养的一头猪,还有一些日常用的物件。但万幸的是,没人受伤,也没有波及周边住户。
我和村干部正凑在一起,商量着安顿老人及后续事宜。这时,几位村民拿来了水盅,还有水果和小吃,一个个递到我们面前。
“吃点东西吧,大过年的,你们辛苦了!”一位村民说。
望着雨中的一张张脸庞,我大声说:“大家回去吧,受灾的老人家我们会安顿好的,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村民们的回声不约而同响起,在漆黑的山凹里久久回荡。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