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4月16日
□刘云霞
自从有了微信,“朋友圈”里变得热闹起来,点赞、留言、默默关注……在网上互动交流的一个个圈友,犹如春风里的一片片青葱苗圃,彼此不附属也不粘连,各自生长,各自闪着油绿绿的光。
我们能感受得到彼此的存在,但大多是在静默地关注,远远地表达真诚鼓励与祝福。即便是龇牙大笑或者在大声质疑,也只是一种兀立尊重的礼节。就这样持续了数月数年,我们或许早已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但是一定知道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有一个极爱生活、非常幽默的尊长,偶尔在我的打油诗下步韵一首的前辈,突然就不在了。他的朋友圈停止在2022年2月22日。那天,他发了5条信息;前一天,他发了22条信息。有转发的,有独创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生动活泼的生活,再附上三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以示开心。在2月22日以后,他的朋友圈永远沉寂了。
还有一位作家朋友,他的朋友圈停在2020年2月16日。我一想起他,就想起和他以及几位朋友一起在中山古镇采风的那个有趣的周末。对了,当年给我们带路的、有中山古镇“活的行走的文化符号”之称的刘栋林大哥也不在了。他一路走一路滔滔不绝地讲述,给我们提供了很多鲜活的素材。后来,才有了我的作品——《独具魅力的荣庐庄园》《神秘的枣子坪庄园》佁然问世。
戛然而止的生命不会再更新,但他们在朋友圈的喜怒哀乐却没有消逝。点开他们的头像,再进入他们的朋友圈,就能明白一条条信息、一个个表情,要传达什么样的喜怒哀乐。再次读到这些信息,心中黯然:“这样鲜活的生命,咋就说不在就不在了!”
也有例外。去年国庆假日的一天,点开手机里的朋友圈视频号,一个熟悉的头像亮起来——是他,热爱公益也热爱文学的建国兄的头像。“怎么可能?他已经走了半年多了,人死不能复生!”我调整呼吸,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在屏幕的另一端,有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在说:“嗨,你好!”
接着,我想起了他远离凡尘的最后几年,有那么两三次,我们聚在一起聊创作、聊文学。那时,生机盎然的乡间竹林,三月的风穿行其间,潺潺流动的小溪水、清晨叶尖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清澈、干净、淳厚。如今,难忘的旧时光已遥不可及。我知道他走了,为此,我还专门写了一篇文字来悼念。我猜想,重新点亮头像的,应该是他那个深情的爱人。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定是她在用他的微信刷屏,以此来纪念他。
同样的深情,还有一位同行朋友(网名“蓝茵”)的女儿。她因病离世两三年了。她仙逝后,女儿偶尔会在她的朋友圈分享一些小故事,有时写下一些思念文字,有时上传一些生活照片,以此来表达对妈妈的思念和爱。朋友圈成了妈妈留下的精神遗产。偶尔,我也会像当年与她妈妈互动一样,给她留言、鼓励她、拥抱她。2022年9月5日深夜,她登录“蓝茵”的微信,发了一个圈:“妈妈,女儿想你了。拿起你的手机,更让我觉得你没有离开,只是我看不见你、找不到你而已。只是,我更想念你了。妈妈。”
凌晨醒来,我刷屏看到,含泪给她写下留言:“你妈妈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与她相识于1993年,那是在梁家小学,我们是同一个年级的同事。我们共事一年。那时你还小,我去你家里喝过茶。过好你的生活,是妈妈最希望看到的、你想念她的方式。”
我虽然认识她的妈妈,也见过儿时的她,但却不认识成年后的她,真是难以置信!能为一个深陷思念中的人做这些,我觉得很开心。想来,她由我的关注想到妈妈,她因我的理解和宽慰更好地生活,也是一样的温暖吧。
她思念妈妈的微信朋友圈,停留在2024年5月13日。上面是一张配图,蓝茵手捧鲜花,笑意盈盈。下面是一段饱含深情的文字:“感谢上帝让这么美丽善良,热爱生活,不服输又心有大爱的你做我的妈妈。每每想你的时候,就是经历‘沉下去的信心’的时候,像小种子撕裂着被扩张又完全被土壤撑住一样。那一瞬里,有最深的绝望和对黑暗再无所惧的自由。亲爱的妈妈,谢谢你对我充满热情、满有灵气的陪伴,预备我遇见真爱、找到了真光;谢谢你,用你的一生赠与我的一切。妈妈,平安!”
字字蘸泪,字字情深。我当然知道,那是她对妈妈不可抑制的思念。
我牵挂着她。期待着能看到她的朋友圈更新,又希望她不要总是沉浸在对妈妈的思念中,毕竟生活总要向前。我不认识现在的她,但我像爱她妈妈一样爱她。
爱有痕,爱永恒!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