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08 2026年04月20日
南渝中学初2027届7班 丁子涵
指导老师:王盐欢
时间是组成我的物质,时间是带走我的河流,但我即是河流。——题记(博尔赫斯)
雨落在记忆里,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一个的点。此刻我站在这里,它们同时亮了。
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的雨刚停。那是初一最后的一天,一场普通的期末考试。考完了,雨停了,教室空了。我走到教学楼门口,停住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地上的积水亮晃晃的,空气劈头盖脸地扑过来,凉丝丝的、湿漉漉的,带着土腥气,吸进去,从牙齿到喉咙,一路涩下去;就像无数场经历过的骤雨……
四岁那年,我讨厌雨,因为不能出去玩,只能看雨砸在玻璃窗上,洇出透明的花朵,然后流下来。外婆说,等雨停了再出去。于是,我就等着。那时我总想留住一刻的晴天,将它变成永远,但它没有。就像雨点落在窗上,一秒钟就溜走了。
八岁那年,我爱上雨。没有太多的原因,只是单纯厌恶跑操。若是下雨,跑操定会取消,我便可安然坐在教室里。那时的雨,就像天然的幕布,隔出两半迥异的世界,一半是湿的,一半是干的;一半静谧,一半喧哗……后来上课铃响了,我坐在座位上,什么也没想,但我记住了那一刻。它就在那儿,我不需要抓住它,它也没有要走。
十岁那年,我写了一篇关于雨的文章,写到“一声梧叶一声秋,半点芭蕉半点愁”,老师将它投了稿,刊登在了报纸上。领奖的那天,教室很吵,可我什么也没听到。我看见雨从记忆里流出来,流进笔墨里,停住了,便成了我的名字……回家后,我将报纸和奖金锁进抽屉里,我不知道什么叫永恒,但我知道,那篇文章会一直在那儿。四岁的雨,八岁的雨,都一直在那儿。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湿袜子贴着小腿,风从裤脚灌进来,不太舒服,但我没走。我看着水洼里平复的涟漪,忽然明白,“四岁”那年我以为那一刻走了,其实它没有,它一直在,停在每一次雨后,停在每一次等待。而在十岁那年,它流进了墨色里,淌下去,便永远停住了。
普鲁斯特说过:“真正的发现之旅,不是寻找新世界,而是用新的眼睛看旧的世界。”他还说:“一小时不是一小时,它是装满香水、声音、计划和心境的花瓶。”我站在雨后的下午,打开那些花瓶。四岁的凉,八岁的静,十岁的笔墨,全涌出来,混在一起,成了十四岁湿了的袖子……
每一刻流进记忆里,就成了永恒。而永恒在记忆里,只是一刻——你想起它的那一刻,它又活过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