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4月22日
□殷彩霞
小时候只要一放学,要好的几个同学便会相约去坡上刨地瓜吃。
地瓜,那是藏在山野里的惊喜,只有从小在农村坡地里摸爬滚打的娃,才晓得那些藏在密密藤叶下的“暗号”。
端午一过,几场透雨后再晒几场大太阳,那些沟边坎上、坟堆旁边、草树丛里,便有铺得满满当当、茂密的地瓜藤,掌形的小叶子有些绿得发亮,紫褐色的藤蔓有些相互牵绊着,有些肆意地伸向不同地方,把半面荒坡都盖得严严实实。
三五个小伙伴把帆布书包往坡地里一扔,各种猫着腰低着头寻找野地瓜。那个时候,根本感觉不到正中午的太阳有多晒!也不怕坡上那些长满刺的植物勾破衣服或划破手脚。满坡地钻来钻去,一边刨一边不断地往嘴里塞,同时还不忘把衣裤口袋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其实,野地瓜也是要分公母的哟!那种圆滚滚颜色浅粉的是公地瓜,咬开寡淡无味,直接吐掉;只有那种形状略长,表皮是深紫红,捏起来软软的、柔柔的自带弹性的,才是甜得沁人心脾的母地瓜,是大家都抢着寻找的宝贝。
刨地瓜也是要靠经验的哟!不能瞎扯藤,乱翻地,要顺着藤找到那种贴着土面长的小果子,有小果子的地方一定有地瓜,只有藏在落叶和浮土下面的才最香最甜!你想象一下,蹲在晒得暖乎乎的坡地上,扒开带有细绒毛的藤叶,混着青草的泥土气息扑过来,一团团紫红安安静静卧在那里,心瞬间就提起来了,那种喜悦感油然而生。指尖轻轻抠开周围的浮土,把圆溜溜的野地瓜轻轻拿出来,熟透了的母地瓜清透的甜香一下子钻进鼻子里,比村口小卖部5分钱一块的水果糖还要勾人呐!
小时候上坡割猪草,胡乱薅两把草就溜到坡边找野地瓜,找到熟透的忍不住先吃几颗,然后就装在兜里,等回家给母亲、哥哥弟弟一起分享。母亲总笑着骂我“不干活就知道嘴馋”,咬一口却眯起眼睛,说还是当年那个味儿。
母亲只要谈起她的童年,眼里往往会闪过一丝忧伤。但吃着野地瓜,这时候的母亲眼里总是暖暖的,她给我们说她小时候也跟着外婆在坡上找野地瓜吃。原来这小小的野地瓜,早就顺着坡地蔓延的藤,牵起了好几代人的夏天。
那时候试过挖了几株健壮的藤带回家,种在院坝的泥土墙边,天天给它浇水施肥,它倒是活了,爬满了泥土墙,却只长叶不开花结果。原来这山野的果子,天生就爱荒坡的自由风、野坡的松散土,不肯困在院子里。
现在,超市里的水果堆得小山一样,进口樱桃、顶花荔枝、精品榴莲等等,甜的更甜、香的更香,但比不上野地瓜那种大自然的清香脆甜味。
野地瓜不是什么名贵的果子,登不上精致水果店的货架,也进不了城里人的下午茶果盘,它就是长在农村坡地上的乡愁,是刻在每个从山野走出来的人骨子里的印记。
(作者系重庆市璧山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