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4月24日
□周润
天上没有云卷云舒,只有飞驰而过的高高低低的云雾,像中年人的奔波,不停。飞云之上,仍有“天似穹庐”之感,高远而让人叹为观止;飞云之下,看不到庭前花开花落,只有渐行渐远的苍茫大地。这就是云间,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感觉。
年轻时爱坐飞机,总盼着看云间不一样的风景,以为好不容易自由了,心里老唱着“我要飞得更高”。起初,每每离开重庆,脑海里都充满了未知的渴望与新奇,像天上各种形态的云朵。仿佛天宫就在眼前,窗外的风景尽管只有一种,但还是看不厌。启程着实令人着迷,可是返程却没有这样的感觉。飞机快要降落在重庆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又回到山里了,总想着又怎么跑出去,于是来来回回地飞。我记得写作老师在有一次上课的时候说过一句,“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我也被概括在内。经常都会想起那句话,很多年都没有琢磨清楚。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爱坐飞机,也不是坐飞机的人都爱看风景。有人一上来就打算睡了,除了自带的头枕,还会很熟练地向空姐要毛毯。为了方便去洗手间,他们往往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也许是人生的风景看得多了,对窗外的这一片视线没有兴趣。有的人一上来就在码字,也许他们是要去参加一个会议,赶一份文件。有的人一上来就追剧,手机一打开,除了吃饭时间,其余时候一律不回应。他们年轻、自我、不爱和人套近乎,也似乎容不得外界的杂音。还有人抱着婴儿小心翼翼,也有人带着老人嘘寒问暖,看似不同却又相同,他们无暇看风景,他们在编织生活的交响曲。努力的人,会把自己活成一道风景。
机舱里因为空调的原因很是舒适,但这并不是舱外的真实温度,只有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景色,才能辨别冷暖。所以有时候即使是亲身体会,也未必是真实。地上在下雨的时候,天上未必。有时候明明是阴天,等冲上云霄之后,竟是热辣的阳光普照。有时候窗外一片朦胧,说不清是飞机的窗户不干净还是心灵的窗户不清晰。世间的人和事,也是这样难以预料,又如那白云苍狗,变幻无常。忽而近前一阵飞云来袭,又似那生活的插曲不断,喧嚣声中,重回中年的现实。
如今,似乎除了假期陪女儿旅行或者有必须要去的情况,我都不会想要远行。每每离开重庆,总想着什么时候回去。不能细说我是怎么从爱坐飞机变成可坐可不坐的,不然可能要写一篇文章出来,从“恋爱令人牵绊”“婴儿使母爱泛滥”“工作令人无暇”“故乡使人眷恋”等多个方面去解释为什么“不想远行”。即使是陪女儿旅行,我也不再坐窗边,轮到她喜欢坐窗边了。她看风景,我看她,她便是我的风景。我不得不坐在中间的位置,以便照顾她。看着她一边望着窗外一边大口地吃着蛋挞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我在心里对她说:“我还是喜欢窗边,但是我想要把外面的风景留给你。”青春不再的时候,回忆是一种挽留青春的方式,而延续,是另一种。
中间的位置最是尴尬,只有看书可以消解。既不用打量旁边的人,又不用故意找话聊天,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整理行李的时候,我要挑一本合适的书。飞机上看的书既不能太大,又不能插画太多:太大了重,看不完会有事情没有办完的感觉;插画太多翻得快,容易早早看完,还是得无聊;一本小书就好,往返看完最好。在云间穿梭之际,完成一场心灵的对话,沉浸在读书的平静中,感受万物的奇妙与联系。人,不过是天地缥缈之中的一粒微尘。万籁俱寂之下,飞云再次掠过窗边,我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原来是气压影响了耳膜,身旁依旧轰鸣,喧嚣不曾稍息。
谁没有烦恼和忧心的时候呢?也许等到老年的时候,我还是喜欢旅行,还是想要坐飞机,还是想要看云间的风景。是家人,还是朋友,或是还没有认识的人,我们一起去旅行。世界就像一本大书,等着我们去翻山越岭。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