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6年04月27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林必忠
张之洞系清代洋务派主要代表人物,他为官清廉,闲暇之时爱好字画文物收藏,遇上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掷千金也毫不心痛。张之洞有三项雅趣:精通目录学、擅长书法、喜好收藏。他创建有两湖书院、广雅书局与藏书楼等,家藏古籍丰富,仅宋元版本就有数十种之多。张之洞经常往来于京师古玩的集散地琉璃厂,并且从来都是满载而归。
“打眼”系古玩业中的常用术语,意思是因为没看准而用较多的金钱购买了价值较低的古玩或赝品,弄得人灰头土脸、丢人现眼。买了“打眼”货不但赔钱,对自己在业界的声誉也有影响。所以,行业中一旦出现“打眼”,事主发现后大都会赶紧把“打眼”货锁起来,不再给人看,怕被同行人当笑料说出去,有碍自己的名声。
造假之风,古已有之,清代文物造假现象更是猖獗不已。张之洞任湖广总督期间,一次进京面圣述职,在琉璃厂的一个古玩店里,收获了一件藏品。这件藏品让这位学贯中西的权臣打了眼,而且是自己赶着打的眼。
那天,公务繁忙的张之洞终于空了下来,带着几个随从兴冲冲地专门跑到琉璃厂去淘宝。连跑几家古董字画店没有发现一件有价值的东西,正兴趣索然准备打道回府时,一条胡同深处一家装潢十分典雅的古玩店映入他的眼帘。
张之洞前呼后拥走进这家古玩店,立即就被店后大院子里一口巨大的口小腹大的陶瓮吸引了。这口陶瓮,摆放在大院正中央假山石旁,外形非常独特,颜色斑驳陆离,在旁边墙壁上一块玻璃大镜屏的倒映之下,显得绚烂夺目。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口陶瓮的口沿刻满了像蝌蚪、又像蚯蚓状的上古时期的籀文(大篆),虽然经过了岁月的洗练、冲刷,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个大概来。
张之洞围着这口陶瓮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这口陶瓮不是凡品,简直挪不开脚步,便上前向掌柜询问价格。掌柜看见来人气场大,当即表现得高深莫测,告知这口陶瓮是某高官祖传遗物,本店开张时,好说歹说才借来装点门面,只作陈列观赏,不作买卖的。掌柜的婉拒吊足了张之洞的胃口,但任凭他好说歹说,掌柜就是不卖。
张之洞无奈,只好闷闷不乐地离开这家古玩店。张之洞回到地安门外白米斜街的住宅以后,一直想着这个事情,竟到了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的地步。过了几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又带了一批精通古玩的幕僚前去琉璃厂。幕僚们到店仔细观察了这口陶瓮以后,也一致认同张之洞的看法,认为这是一口十分难得的古陶瓮。张之洞这次采取软磨硬缠的方式,加上几个幕僚一直不停地游说掌柜,掌柜答应,要和富家商量后再回话。店家带某高官的管事到后,被几个人轮番轰炸后勉强答应,但要价颇高。一口价3000两白银!张之洞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就向那高官的管事套近乎,想打探那高官是何家世,管事当然不会告诉他,断然拒绝回答。3000两白银在当时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张之洞生怕店家突然反悔不卖给他,就连讨价还价也小心翼翼,来来往往一共四次,最终以2000两白银成交。
张之洞将陶瓮搬回家后,越看越喜欢,甚至还颇费周章,又将陶瓮搬到武昌湖广总督衙门,摆放在督府大院的正中,将陶瓮注满水,还养了几尾金鱼。安置好陶瓮后,张之洞忍不住内心的喜悦,专门找了工匠将陶瓮口沿的文字拓了几百张拓片,制作成拓本,将这些拓本广送亲朋好友分享,其中也有炫耀之心,自然收获了一众亲友的赞誉。
一天晚上,电闪雷鸣,风雨大作。翌日清晨,张之洞披衣起床,习惯地踱步到庭院的陶瓮旁观赏。然而,眼前的情景却一下子让他傻了眼。原来,经过一夜暴雨的冲刷,陶瓮上斑驳的色彩不见了,就连瓮口沿上的文字也离奇消失了。他再定睛一看,瓮的四周散落着各种牛皮纸的碎屑。他捡起来一看,不由得怒火中烧,原来瓮上的色彩全部是用特制的牛皮纸染色后贴上去的,而那些神秘不已的蝌蚪文字,则是用蜡刻好后粘上去的,再在陶瓮及牛皮纸上刷涂上黑面光亮如釉的颜色。
据传,张之洞马上派人去京师抓捕这家古玩店的骗子。当捕快赶到琉璃厂这家古玩店时,店家早已人去楼空。原来,古玩骗子仅仅是租客,陶瓮一出手,就立即转移了。
学识非凡的张之洞,再加上他的幕僚更是收藏界百里挑一的高手,却仍然被古董商拙劣的骗术骗走了2000两白银。作假的古董商并不懂古文字,只是凭空臆造,却骗过了一帮“学贯中西”的精英。张之洞因为急于求成,又被吊足了胃口,才中了作假古董商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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