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芳

无意间读到一个怀念三峡游的帖子，文章出自一位老导游的手记，字里行间描述的点滴细节，无不引起我强烈共鸣，怀想那些漂在长江上的日子。

壮丽的长江三峡是重庆的王牌景点，是数千名重庆导游赖以生存的摇篮。我出道的时候正值三峡蓄水前。到2002年，三峡游的火爆更是前所未有。我和大多数重庆导游一样，几乎全年在长江上游的三大峡谷中来回穿行。

每晚7时，近十艘游船载着数千名游客缓缓驶出重庆港顺江而下。游船启航时正值夜幕降临。缤纷的山城夜景，成为游客眼中最亮丽的风景线。

导游一上船就开始忙碌，为游客划分舱位，去餐厅为客人联系订餐事宜，再按接待计划书上的名单去客房一一核对，并向他们介绍游览行程。游船启航后，船方才开始为导游分配房间。那时一艘船通常有十多个团队，加上全陪地陪一起，光导游房就要好多间。导游的地位忽高忽低，淡季客源不足，我们一般能享受二等舱，遇到有些船的老大开恩，还可以在一等舱里过把瘾。到旺季游船满员，我们这些免费乘船的导游只能灰溜溜地领几套被单，去游船的游乐厅、餐厅甚至过道上打地铺。几十名男女导游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引来无数游客好奇的目光。

次日早上五点，船上广播响起，导游们迅速安排各团的客人用早餐，不到六点就带领他们游览丰都鬼城。我至今也不明白最初是谁设制的行程，非得黑灯瞎火地去游览景点。冬天天亮得较晚，客人游览结束后，天才呈现丝丝光亮。三峡沿线各景点都有讲解员，游客上山游览时，我们凭购票单在景区领一张早餐券，去鬼城门口小面摊吃一碗微麻微辣的羊杂面。回船时很多导游会买两斤丰都有名的麻辣鸡块，船上的饭菜尽管免费享用，却食之无味。

下午三点左右，部分游船会安排客人下船游览第二个景点忠县石宝寨。石宝寨和云阳的张飞庙根据游船的不同任选一处游览。到张飞庙时通常已夜幕降临，大多数游客都是在夜色中来去匆匆，很少有人真正欣赏到景区有名的“三绝”。

夜里12点左右游船停泊奉节港。安静的游船再度喧闹起来，夜游白帝城是导游推荐的自费旅游项目，想领略三国文化的游客通常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因为是自费项目，安全问题更是重要，哪怕团里只有一个游客去参观，我们也得全程陪同。游完白帝城差不多凌晨2点左右，回到舱室一头栽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三天凌晨五点左右，游船启航缓缓驶进瞿塘峡。导游们纷纷召集睡意朦胧的客人起床到船头或是顶楼的观景台，欣赏瞿塘峡的雄奇风光。至今仍记得那些烂熟于心的讲解词：“长江是我国第一大河流，全长6300公里，养育了我国三分之一的人口。长江从河源到河口分为上游、中游和下游，上游的特点是水流急、峡谷多、落差大，瞿塘峡、巫峡、西陵峡就是有名的三大峡谷，长江三峡因此而得名……”边讲解边邀请游客顺着我手指方向欣赏峡谷的景点：新疆小伙在夔门走过的钢丝、风箱峡、古栈道、粉壁石刻……这些景点都颇具历史意义，遗憾的是天刚微微亮，游客并不能真正观看到这些文物古迹。

所幸还有小三峡。大宁河的水清澈见底，栈道边的三峡石引得无数游客喜爱，尤其是北方的客人对雄奇峻秀的峡谷和碧绿的溪水无比留恋。早上7点左右，客人在小三峡导游的带领下前往大宁河游览，我们就在巫山地接社去办交接手续，再在那里美美睡上一觉。中午地接社为我们安排一顿丰盛的佳肴。下午2点左右客人陆续返回，匆匆用完午餐后，又去观景台参观有名的巫山十二峰。

巫峡最美的季节当属每年的11月左右，那时满山遍野都是盛开的红叶，为秀丽的巫峡增添别样的美。巫山十二峰的尽头有一个碚石镇，重庆和湖北在此交界。过了界碑，游船正式驶离重庆踏入湖北境内。

到西陵峡时天已全黑，所以从来也没有导游引导过客人参观。有游客反映游长江三峡真正参观的只有两个峡，对西陵峡概念模糊，什么兵书宝剑峡、牛肝马肺峡也只在电视上领略过其风姿。屈原祠、黄陵庙、三峡大坝等景点只能在船上远观。过完葛洲坝船闸，游船到达宜昌港时通常在凌晨一两点。大多数的游船以宜昌为终点港，也有游船会继续航行24小时到达江城武汉。客人到达宜昌或武汉就结束了全部游程。

上水返程时，游船空荡荡的，一个个又闲得发慌。我独自一人在船头翻阅闲情杂志，或躺在床上和朋友互发手机短信。出一次三峡团来回五六天，一个月我们通常要走四五次。幽深的峡谷和浩瀚的长江水便是我们最亲密的朋友。

2003年6月三峡蓄水，水位升至135米：巫山老城大部分沉入江底，张飞庙搬迁至云阳新城，瞿塘峡历史悠久的古栈道永沉大江之中，白帝城成为江中孤岛……我们亲身见证了这一历史的变迁，其间的滋味或许只有长年漂在峡谷中的导游才能真正体味。那位老导有这样一句话：“没有人比我们更怀念三峡，也没有人比我们更热爱长江了。”

好些日子没下过三峡了。多少次午夜梦回，仿佛又回到站在船头为游客讲解的日子。那些日子是艰辛的，却也充满了无限的乐趣。丰都鬼城的香火还那么旺吗？神女的背影依然那么迷人么？

怀念巫山的酸抄手、白帝城的长江鱼、宜昌的鸭脖子、武汉的虾球……

长江后浪推前浪，相信那些比我们更年轻的导游们会为三峡的明天继续挥洒青春的情怀。

我喜欢多年前的那句广告词：三峡是永远的！

（作者系重庆市开州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