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

岳父喜好抽旱烟，一杆烟杆很特别。那是他自己制作的金属烟斗，连上很长的一截水竹杆体，抽起烟来“叭啦叭啦”直响。

岳父抽的是未加工的便宜土烟，抽烟时整个家里便会弥漫着难闻的味道，对此我十分反感。妻子和岳母也多次批评，但都无济于事。后来儿子出生，岳父母准备过来带孩子，我心里却犯了嘀咕：岳父这旱烟抽得烟雾弥漫，刚出生的儿子怎么受得了？

岳父来家的第一天，吃过午饭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我感觉很奇怪，往常这时正是他吞云吐雾的时候，今天咋一反常态不见动静了？我望了望岳父，他没说话，但他好似知道我要问什么似的，难为情地笑了笑，说：“不抽了，抽烟不好。”

他嘴里说着，我也没有反驳，只是内心是不相信的。上了年纪的岳父早年从川北农村出来参加工作，一辈子大部分时光都和旱烟密不可分，哪会说不抽就不抽这么简单的。

直到有一天周末，我从农贸市场买菜回来，然后去屋顶取高压锅。当时住房面积不大，我家住步梯房的七楼，已是最高层。于是在屋顶整理出一小块地方，搭了一个简易棚子，放置一些平日不常用的小物件。

上到楼顶时，见铁栅栏开着，还觉奇怪。走近细看，见一个用竹子做的三角架上挂着沙包，岳父正在练拳击。见我走过来，岳父难为情地说：“唉，烟瘾来了，只好找个地方释放一下，分散分散注意力。”见岳父如此痛苦，我也生了恻隐之心：“爸，你想抽就抽吧。屋里不方便，今后干脆就来屋顶抽。”岳父回答得很爽快：“该戒了。再说，来的那天就把烟斗扔了。”

我大感内疚，思忖着还是不能让老人家太委屈。于是趁着赶场天，给岳父买回旱烟和烟斗。可是，就在当天，岳父病倒了。而且，这一病就再没能起来。

岳父去世后，岳母对我说：“你爸经常夸你，说你有毅力和恒心，从一个最初的工人，靠自己勤奋读书，工作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他戒烟，就是在学习你的毅力。”岳母这番话，让我更加后悔，感觉对岳父亏欠太多了！

清明那天，捧着新买回的旱烟和烟斗，我静静肃立在岳父坟前，泪水忍不住模糊了双眼……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