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里的旧时光

版次:010    2026年04月30日

□陈维忠

很少有人知道,上世纪70年代的城镇中小学,每年五月都会有个特殊的假期——3到5天的农忙假。这假期可不是让学生玩耍,而是和农村的“双抢”季节紧紧绑在一起。每到五月初,农民既要抢收,让成熟的小麦归仓,又要赶时让嫩绿的秧苗入田。在这人手紧张的农忙时节里,即便是我们这些小学四五年级的孩子,也要背着背篼、拿着剪刀,跟着老师去地里剪麦穗,这便是“支农”。

可别认为这活儿苦,对我们来说,农忙假简直是年度最期待的时光:一来能暂时逃离学校的管束,不做作业;二来能放飞野外,看野花遍地的初夏之景,还能在田埂上和小伙伴们分着吃格外爽口的午餐;三来五月天热,可以穿上心心念念的凉鞋。在那个年代,早早换上凉鞋可是件时髦事,更别提还能找机会偷偷去河里洗澡。

四年级那年的支农经历,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班主任谢代荣老师领着我们,背着背篼,拿着剪刀,前往荣昌石河公社红岩坪附近的村子,那个村子距荣昌老火车站不过一步之遥。路上谢老师兴致勃勃地跟我们讲她读师范时支农的趣事,说她曾在野外捡到好多鸭蛋。我们跟在她身边,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到了麦田,谢老师把地分成几溜,一组负责一溜。我们瞬间就来了劲,欢天喜地地冲进“阵地”,一场无声的比赛拉开了序幕。剪刀“嚓嚓”的声响在麦浪里此起彼伏,没人喊累,也没人抱怨太阳晒。那时的孩子没有如今的娇气,十来岁的年纪,弯腰、剪穗、递麦,动作利落得像小大人。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麦秆上,可看着身后堆起的麦穗,心里满是说不出的踏实。

中午的田间格外热闹,生产队用大锅把我们自带的饭蒸得热气腾腾,还额外端上了新麦粑。金黄的麦粑散发着原始的麦香,咬一口软绵香甜,配上温热的米饭,可口极了。我们端着饭盅,或蹲在竹林下,或站在小树旁,或坐在田埂上,津津有味地享受着美餐。饭后的自由安排更是惬意,有人钻树丛摘野果,有人去坡上采野花,有人蹲在田边玩水。我和几个胆大的男生则偷偷跑到了附近的濑溪河泡着水打闹……

夕阳漫过麦浪,愉快的劳作、奔跑与嬉闹也渐渐收尾,我们踏上了返城的路途。背篼里的碗筷、瓷盅、剪刀相互碰撞的声音一路响个不停。返城的路,恰好要路过火车站,谢老师见我们今天表现出色,特许我们在车站玩15分钟。看着火车进站时“呜~”地长鸣,车头喷出的烟雾弥漫的水蒸气在阳光下散开,心里满是新奇。我们还敢下到铁轨上,在停着的货运列车底下钻来钻去,甚至爬上对面的月台。连晒得发烫的枕木、铁轨散发出的燥热气息,都觉得格外亲切。

半个世纪过去了,麦浪的香气早已消散在时光里,可那次支农的记忆,却始终刻在心底。它让我懂得:真正的成长,从来都是在亲手劳作的汗水里,在经历辛苦后的收获里,在与土地最质朴的联结里。

(作者系重庆市荣昌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