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弘

山脊线

对始终笔直的道路

我一直保持警惕

而宁愿把盘山路认作兄弟

每一个回头弯

都是一次呼吸

当雾气从谷底翻涌

一浪一浪扑打峰顶

我的肋骨间

就长出新的根须

天亮前

弯道忽然松开自己

露出昨夜积攒的

全部 悬崖

望春的人

他把身体弯成引水渠

等自己融化

山桃开在背阴面

花瓣上栖着

去年的雪

有人喊他

他回头

整个坡地就倾斜了

再转过去时

塑料大棚正学习发芽

而他看见

冻土里有一根火柴

刚刚划亮

雨站

屋檐学会了倒立

于是雨水

有了新的故乡

石阶数了数

自己缺了的那一截

和上游失踪的卵石

共用着同一道疤痕

蹲下来系鞋带时

一列运煤车正经过隧道

它带走的黑暗

刚好够一个村庄

把炊烟重新点燃

（作者系二级研究员、编审、高级经济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