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江月

华坪，有一棵桃树

亭亭而立，花枝夭夭

年岁几许，无人知晓

它守在山岔路口

看行人来去，驻足留影

我曾在树下，轻轻问：

你冷吗，你热吗？

你牵挂什么，欢喜什么？

我知道

春风是它的爹

春雨是它的娘

双亲未归，它便沉默

像极了故乡留守的孩子

日晒风吹，岁月无声

树干，早已染上风霜

今岁，听闻春风春雨将至

我特意赶去与它重逢

花开的声音，温热而清脆

如一首轻轻的歌谣

朵朵盛放，素靥生香

多像我失散多年、年少的姐妹

我有个奶妈叫冉素碧

华坪，我有个奶妈

她的名字，叫冉素碧

年岁高龄已八十

膝下儿女成行，却无人近身照看

朝暮与邻里相依

寒来暑往，唯有鸡鸣犬吠作伴

人世的苦，恰似土里的苦荞根

纵经沸煮，也熬不出半分甜

所幸尚有一身自由，满院清风

便是她此生最安稳的福

一生不曾才高八斗，亦未鸿鹄远志

只以劳动为本，平凡度日

五谷杂粮肚里，自有绵长的滋味

你曾如滴水岩的甘泉，施救他人

一九六二年那个深冬

我离开饥瘦如柴的母亲

一头扑进了你温暖的怀抱

如今，你的乳汁早已干涸

可当年那份哺育的温情

依旧在我血脉里，滚烫流淌……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