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贤华

环卫工

清晨，城市尚在沉睡

唯有路灯与环卫工相伴而醒

可以想象昨夜的都市

垃圾和喧嚣是如何野蛮生长

累了的晚风或许遗落了什么

留下满地散乱的印痕

刷刷，刷刷——

是扫帚吟唱的低语

是环卫工穿行于污秽之间

应合汗珠剔透的光

一把扫帚，拂过街巷每个角落

一把扫帚，撑起一方小小的家

补鞋匠

喧嚣的都市中

总需缝补岁月磨损的痕迹——

或是鞋履，或是梦想

或是渐失温度的神情

补鞋匠，在巷隅摊开时光

一檐遮蔽，几丛绿荫

便足以栖身

那只褪色的旧皮箱里

盛满铁锤、钉绳、胶线

盛满掌间茧纹与足底沧桑

也盛满专注的匠心

“人间难免破碎残缺

总有人俯身修补残缺”

补鞋匠教会我们与粗砺的地面和解

教会我们缀合人生的裂痕

卖菜翁

从田埂到街市，从菜畦到晨光

这一路裹挟着绿色的风痕

古铜色扁担余温未散

一头沾着破晓前的露水

一头挑着沉甸甸的星辉

鲜嫩欲滴的乡野时蔬

比朝霞更艳，比晨露更润

被城中人争相拾取

卖菜翁担着空篮归去

微驼的脊背

竟挺得笔直如松

从田埂到街市，从菜畦到晨光

这蜿蜒小径多像长长的脐带

将泥土的养分

绵绵不绝输往城市的心脏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