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温情

版次:011    2026年05月12日

□韩树蓉

母亲已去世多年,时光冲淡了许多过往,但她留给我们兄弟姊妹的节日仪式感,于无声处,正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

仪式感最强的当属春节。一进入腊月,母亲便开始忙碌起来,洗洗涮涮,缝补裁衣,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家里喂的肥猪,在春节前半个月就宰杀了。小时候一年就只杀这么一条猪,我们天不亮帮着父母把猪赶到屠夫家里。等着屠夫把猪杀了,刨干净,分解好后,母亲便会在中午给我们吃上一顿香喷喷的饺子和抄手。留足请客的猪肉和内脏,剩下的肉都做成了腊肉和香肠。猪油熬好后装在陶瓷罐里,猪油、腊肉和香肠是来年一年的油荤,得留着慢慢吃。油渣一般就给我们打牙祭的,我们几姊妹,用碗盛着油渣,用手指轻轻地捏一颗放进嘴里,口腔里弥漫着油渣的香气,大家吃得心满意足。猪血也一点不浪费,拿来和着糯米装成血肠,装好后直接放在大锅里蒸熟,这是整个春节的主菜。

大年三十晚上,在母亲的张罗下,满满一桌子的菜摆上来,父亲便开始带着我们敬神,一年的收成、孩子们的成长,都在这一刻向祖先们汇报了。敬神后我们就开始大快朵颐,难得地,小孩子还能喝上几口米酒,但我不喝,我对酒过敏,再好的酒到我嘴里都是辣嘴的液体。我不喝酒,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马上要拿压岁钱了,我得清醒着拿到压岁钱。吃完饭,父母就会发给我们压岁钱,收到压岁钱,便一溜烟跑出去找小伙伴们,看看谁家发的压岁钱多,那时候的压岁钱就是几毛钱,最多也就是一元钱。显摆完后,又回家和父母守岁。但往往都扛不过瞌睡虫,没到子时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过去也没有遗憾,因为大年初一起来,我们就会穿上母亲准备好的新衣裳。母亲的手巧,我们的新衣服都是她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制的,有时候还绣上一些别致的图案。

母亲重视的节日还有端午节和中秋节。

端午节的粽子,母亲都是亲手包。母亲把种在菜园子里的粽叶、艾草和香蒲割回家,捆好后让我们分送给左邻右舍、亲戚朋友。端午节的时候,田边地头和河沟边的灯草就长得很高了,我们小孩子邀约着一起去扯。扯回来后先放锅里煮,煮过的灯草结实,不容易扯断。母亲用糯米加上一些红豆、绿豆、红枣、腊肉丁,用粽叶和灯草包出不同口味的粽子。我手笨,只在母亲包粽子的时候打打下手,用勺子帮母亲舀米、装米,用剪刀剪剪灯草,忙得也是不亦乐乎。吃饭时,总是要把各个味道的粽子都尝一遍,不知不觉就吃撑了。饭后,母亲把父亲喝剩的雄黄酒涂在我们脸上,这样的端午节才算完美。

到中秋节的时候,月饼总是要吃的。月饼工序太复杂,一般都是买现成的。但是,地里的毛豆角,母亲会煮成盐豆角,合着自家菜园子里的雪梨,总会在中秋节的夜里,出现在院子里的小圆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赏月、品月饼、吃豆角、饮佳酿,其乐融融。

二十四节气中的春分,是农耕的重要时节,母亲总会在这一天早早包上汤圆。包汤圆的时候会包上几个小小的汤圆,煮好后用筷子串在一起,插在门上。我们不懂为什么要把汤圆插在门上,母亲就说:“现在正是农作物栽种的时节,春分这天把汤圆插在门上,就是为了封麻雀嘴,让麻雀们不再去啄食田地里的庄稼,让大家的收成都能好一些。”

丰收节是农历的十月初一。“牛戴花、马戴花,十月初一砸糍粑。”一到十月初一,母亲就会蒸上一大锅糯米,然后用石臼把糯米砸成软糯香甜的糍粑。母亲说在农村会用糍粑把花粘在牛角上,为牛马庆功,感谢他们为农家的丰收做出的贡献。虽然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但是自己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人们围着牛角戴着红花的大水牛载歌载舞的欢乐场面。

时光匆匆,节日更迭,母亲的身影早已刻进每一个传统佳节里。母亲不识字,却用她一生的言传身教,为我们种下亲情与感恩的种子,让我们一生都能心怀善念,温暖前行。(作者系重庆市垫江县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