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丹肖之

北碚有个火焰山，因何得名不得而知。虽名为火焰山，却并不炎热，山麓甚至还成了当时北碚场民众晚间躲秋老虎的好地方。

北碚场地处缙云山和鸡公山之间，除火焰山下嘉陵江边有块叫鞍子坝的平地，几乎全是山坡，就连北碚场中心的集市，也是高低不平。火焰山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山，相对高度只有约50米，其实是缙云山绵延下来的小丘陵。

火焰山是一个遍布坟茔的荒凉小山堡，上面有一个东岳庙，每年农历四月十五日办庙会时人如潮涌，其他时候都静悄悄、冷清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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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作孚欲改造火焰山修公园

第一个想在火焰山建公园的，应该是当时的北碚峡防局常练二中队的队附吴定域。

那是1928年4月底，北碚峡防局局长卢作孚给职员和学生队讲课，讲到教育的方法时强调，要训练人们发现当前的问题、解决当前的问题。这需要训练人的观察能力，用科学的眼光分析一件事情，用艺术的眼光欣赏一件事情。那天下午，二中队在体育场课操，休息时，吴定域看着火焰山沉思。二中队队长罗代荣问他在想什么，吴定域说，这么好的风景，我们应该用科学的眼光分析，用艺术的眼光欣赏。罗代荣笑着纠正说，我们现在该去发现课操的问题，解决课操的问题。

当时，北碚沿江上游的温泉已经在办温泉公园了，北碚场也建起了好几片花园。因此，闲置荒凉的火焰山如何改造，便进入人们的视野。1929年7月，卢作孚也开始注意到火焰山，认为北碚不可能只靠几处路边花园来展示风貌，北碚场边也不应该立着一座荒山，这里天然就有做公园的模样。另一方面，北碚场街道市政的简单整理已基本完毕，也有精力进行其他市政方面的改造。于是，在8月初的一次周会上，卢作孚明确提出要对火焰山进行整理，将其建成一个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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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庙建起中国西部科学院

1930年3月初，卢作孚按计划组织以峡防局职员为主的十数人下华东一带考察。临行前，提及为筹设的中国西部科学院先办一个博物馆的问题，走之前应把博物馆准备起来。但位置设在哪儿呢？火焰山上有现成的东岳庙，正好可以利用。

1930年3月1日，峡防局派士兵上了火焰山，拆掉东岳庙的菩萨，然后开始整理房间，翻盖全殿，改修两廊，添设门窗和换置檩柱，前前后后共花费800元。

当卢作孚带着考察团在华东、东北和华北转一大圈，于8月回到北碚时，大批机械、仪器、化验药品也相继运到。罗代荣已把体育场边火焰山公园的大门搭起了，还做好了公园的匾额，此外东岳庙的改造也已完成。火焰山陈列所很快开张了，陈列的各种标本，有些是少年们采集的，也有从中国科学社交换来的。其他的房间，正好用于马上要开办的兼善学校的校舍。

1930年10月10日，中国西部科学院在东岳庙正式开办，设有农林所、理化所、地质所、生物所和博物苑。同时，兼善学校也在这里开学，每个年级设有一个班。峡防局还另外租购火焰山荒地，搭建鸡舍、鹊房和熊屋，又请重庆有名的园林设计师胡中行来设计各处园林，并在最高处垒起一座观景的望乡台。而公园的名字，1931年最终确定为“平民公园”，这个名字后来用了近二十年。

此后，1933年红楼修好、1934年惠宇修好，兼善学校和中国西部科学院相继迁移，只留下已改名为民众博物馆的博物苑在东岳庙。1938年4月，峡区民众教育委员会与民众博物馆和平民公园合并，定名峡区民众教育馆，馆址仍设在东岳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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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跑出铁笼险些伤人

峡防局还逐步租佃土地，平民公园规模渐达六十多亩，培植了园林、搭亭建屋、开办茶座，公园成为民众休闲的好去处。1943年，北碚管理局重建公园大门，大门改在中山路方向兼善餐厅旁，入口处由王尔昌捐赠条石修建的尔昌大道竣工时，还专门请来峡区乡农踩台开门。

平民公园并非普通园林，同时也是动物园，养有鸟鹊兔鸡，还有猴子、梅花鹿，甚至有熊、豹、虎等大型猛兽。大熊猫第一次在国内公开亮相，当时叫白熊，就是1939年在平民公园。这只大熊猫是一个美国人捕获的，他1931年就到过北碚，1935年还赠送了蓝鸟鸡和虫草鸡给平民公园。

1933年春，峡防局在上海购回猴子、孔雀、鸳鸯和五彩鸭等，专门募捐建起孔雀屋。当然，公园最有人气的动物还是虎和豹。自1931年一位手枪兵从成都牵回一只小豹子送进平民公园供人观赏起，当年底就已有了三只豹子，专门在熊屋旁边建了豹窟。1934年，又在大豹窟下建起了小豹窟。此后，璧山、南川都有人捕获豹子送来公园。不过，养虎豹实在耗费钱物，峡防局四处联系转送，1935年曾因经费紧张而又无力饲养，还枪决了一只豹子。

1946年2月9日早上8时许，有游客惊讶地发现，动物园关着的老虎不知怎地，竟悠然出了原本封闭的铁笼，不疾不徐地在虎窟外散着步。饲养员赶紧跑来想把老虎诱回铁笼，奈何怎么呼唤和肉食诱导都不起作用。民教馆馆长冯瑞贞迅速带了十来名警士持枪包围虎窟，以防老虎冲出伤人。虎窟铁笼外是一米多宽的过道，紧急情况下只能用一米高的木栏隔离游客。这点高度，老虎要跃过轻而易举。麻烦的是，不能就地枪毙老虎，也不能让老虎受惊伤人，怎样才能让这吓人的猛兽回到铁笼中去，大家都想不出好办法，冯瑞贞只得叫人通知弟弟冯瑞涛来。

冯瑞涛虽年仅十四五岁，却已是北碚场有名的天棒。他特别喜欢老虎，常到虎窟来玩，还要亲手喂老虎。冯瑞涛来到现场后，不顾众人劝阻，直接翻入木栏和老虎握手拥抱，老虎似乎也接受他，与之抓扑嬉戏。周边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过1分多钟的时间，冯瑞涛便连玩带推，就同着老虎一起进了铁笼。待老虎安顿好，冯瑞涛跳出铁笼，快速关上了铁门，大功告成。

赶到现场的北碚管理局局长卢子英，表扬了冯瑞涛的壮举，也感谢他保住了当时四川极稀有的供观赏的老虎。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平民公园改名为北碚公园，一直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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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兄弟长眠北碚公园

北碚公园自1951年起扩大规模，占地面积竟到了170亩，陆续建起茶厅、旱冰场、六角亭，又修了中心广场，置喷水池、壁池、花架等，连接南北山头，分植银杏、月季、茶花等花木。另开辟荷花池景区，还依山伴崖建起栈桥，连通荷花池与清凉亭。栈桥中有小亭，可俯视嘉陵风光，江流一线，分外清心悦目。同时，公园还引进骆驼、马鹿、梅花鹿，以及狐、狼、小熊猫、豹子等大批动物，还建起500多平方米的盆景园。

1983年春节，北碚公园举办首次大型灯会，北碚玻璃器皿厂制作的巨型玻璃吊灯，重重叠叠从高处迤逦而下，引来万众瞩目，观众竟达20万人次。翌年又举行第二届，观众更多达24万人次。

1986年底，北碚区政协向社会募集资金，建造纪念卢作孚的作孚园，得到京、津、沪、蓉、穗及香港等20余城市和地区793位各界人士鼎力相助。1989年春，作孚园在北碚公园落成，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周谷城题写园名。园中最高处的卢作孚夫妇合葬墓地，正是当年东岳庙所在处，前设荷花池，塑卢作孚雕像，后立卢先生手书：“愿人人皆为园艺家，将世界造成花园一样。”而在北碚公园之字路下端，清凉亭对面，则是卢作孚兄弟卢子英夫妇墓。这对亲兄弟，是开发北碚和建设北碚的先驱，他们长眠在北碚公园，守望着曾经付出巨大心血的这块土地。

将荒凉的火焰山改造成平民公园、到1938年整体成为峡区民众教育馆，再到后来的北碚公园，正是卢作孚先生在北碚推行乡村建设的一大成果。这既是闭塞山乡的乡民看世界的一个窗口，也成为偏僻山乡进入现代化这一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