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5月28日
□陈斌
初识箩篼井,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事。那时,我刚从基层调到机关,单位分房论资排辈,我能分房不知猴年马月。于是,只好在城乡接合部租了间简易民房。这儿没自来水,得去不远处的箩篼井挑水。
箩篼井是双眼石砌井,两口井并排着,形如一对箩篼。箩篼井筑于清康熙十七年,《荣昌县志》记载:康熙年间,湖广移民在金盆山发现“兽炭”(即煤炭)。因煤炭开采人员众多,为解决饮水问题,当地士绅出资开凿了这对水井。
多年来,我时常回忆起曾经租住的旧屋,尤其对箩篼井井水清澈、甘冽清甜记忆犹新。从小屋到井边,我每天担着水走在一条留存着岁月痕迹的石板路上,感叹岁月沧桑、世事变迁。
若箩篼井有记忆,它必将向今天的我们倾诉过往的一切。自清初开矿始,煤炭支撑了当地陶业的兴旺,绵延不绝的窑火成就了荣昌陶的辉煌,当荣昌陶成为我国四大名陶时,这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记忆中,铭记着箩篼井水和金盆山兽炭的功劳。
历史记忆中的岁月胶片,是不会破损残缺的。荣昌陶博物馆留存了很多记忆,有口口相传的歌谣:金盆山,瓦子滩,十里河床陶片片,窑工吆喝悍声远,窑火烧红半边天……这些流传数百年的民谣,也是箩篼井经历岁月洗礼后,对过往时光的浅吟低唱。
箩篼井不仅滋养了器以载道的荣昌陶,且承载着一段兼济天下的家国情怀。荣昌是渝西矿业重镇,抗战时期经历了大规模煤炭开发,民族资本家余际唐整合数家小型煤矿,有力支援了前线抗战。在那段日机轰炸、岁月如磐的艰难日子里,当地矿工喝着箩篼井的泉水,怀着对祖国的忠贞不渝,源源不断把“抗战煤”运往工厂。“箩篼井”不仅以清冽甘甜滋养矿工,且赋予矿工收复山河的血色灵魂。
1949年后,这里成了重庆重要的炼煤生产基地,有力支援了国家三线建设。改革开放后,矿山面貌发生很大变化,自来水进入家家户户,到箩篼井担水的人明显少了。再往后,矿山由于资源枯竭退出了人们的视野,前往箩篼井担水的人也不见了踪影,箩篼井孤独地矗立在风雨中。如今,为保护古井,当地政府为它加装了围栏,悬挂上文物保护点铭牌。偶尔有怀旧的行人,远远向箩篼井投来注视的目光。
箩篼井寂寞吗?不,它不寂寞!它正用更加宏大的视野见证着一个个产业园的拔地而起,见证着这片土地的日新月异。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