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5月28日
□谭欣
在西方艺术史上,出了个绝对厉害的短命天才梵高。而在中国书画史和文学史上,徐渭绝对是个绕不开的天才和异数。
记得刚学绘画那时,人手一本厚厚的卷成海带状的《亲爱的提奥》,于是知道了西方有个画画的“疯子”梵高,此人定是造物主抛给人类艺术领域的最大麻烦和难题——艺术当如是以生命成全,以无可估量的激情澎湃燃烧,以重力加速度的决绝陨落却绵延深远。如果梵高活到徐渭的年纪再死,还不知会有多少天价的拍卖纪录被刷新,会有多少狂怪奇诡的自残方式。当然,艺术的魅力正在于它的多种可能性,对生命的极度敏感和热情使得这二位恰只是极端个例。
关于徐渭的一生际遇,戏剧学者王长安作《十字歌》概括:一生坎坷,二兄早亡,三次婚姻,四处帮闲,五车学富,六亲皆散,七年冤狱,八试不售,九番自杀,十堪嗟叹。论嗟叹坎坷,徐渭自幼家道衰落,亲人相继离世,生活动荡无依。但他恃才傲物狂放不羁,结果大把年纪还磕磕绊绊,连最基本的童试都差点没过,更别提后面一串的乡试、会试、殿试了。这点跟三百年后的梵高类似。梵高作为后印象派先驱,影响整个二十世纪艺术界,特别是野兽派和表现主义。梵高把色彩玩得随心所欲,徐渭把水墨搅得惊天泣鬼。徐渭生前唯一最大的政治资本就是做过几年胡宗宪的狗头军师,胡一倒台,他就发了精神病,先用利斧击破自己的脑袋,不死,后用三寸长的钉子刺入左耳,又不死,又用锤子击碎自己的肾囊,仍是不死,然后幻觉不断,因幻觉杀死妻子,打入大牢,还是命不该绝被人救起。一生穷困潦倒也不为政治官僚作画卖字,晚年靠邻居救济,邻居送个瓜他便画一瓜回赠,画不动了就拒不受救济翻白眼等死,虽强撑到七十三岁,死时唯有一狗相伴,别无长物。而另一时空的梵高先生,同样为颜料和生活必需品发愁,为卖不出一张画发愁,也是精神病发作割了自己耳朵又朝自己肚皮开枪,也是炽热和沮丧交织,天才和悲剧并行。梵高临死前说:“悲伤永无止境。”徐渭说:“苦无尽头,到苦处休言苦极。”论天才和博学,徐渭绝对是自学成才的祖师爷,书法绘画文章诗词音律戏曲,样样玩得精通。
如今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法国的阿尔和奥维尔,都有梵高的旅游风景纪念地。在中国的绍兴,有保存完好的青藤书屋。艺术史上生前最潦倒苦逼的两个天才走了,拍卖市场的数字还在飙升,晚生后学还在路上朝圣,在心中膜拜祭奠,他们在另一个美好的世界知道吗?
(作者系重庆市书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