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凯

山沟里的舍巴日

昔日摆手堂

一年一小摆，三年一大摆

如今，火塘边、院坝头、广场上

锣鼓一响，随时随地都能摆

用歌声，唱先民的夙愿

用舞姿，跳土家人的快乐与幸福

无论是单摆还是双摆

无论是大摆还是小摆

都是山沟里，土生土长的“舍巴日”

他们的脚步沿同一个方向

把日光和月光，跳成旋转的圆圈

把战争、迁徙和土司的诏书

跳成祭祀的仪式和梯玛的经文

把插秧、砍柴和叫花儿烤火

跳成劳动的节奏和生活的旋律

这大山里的“东方迪斯科”

在历史的山坳里散步

一走就是数百年

一路的风景望不到尽头

但武陵山的目光和酉水河的嘱托

一定是它翩翩起舞和一路前行的伴奏曲

与天地和神灵的对话

用木叶情歌唤醒阿妹的日头

用哭嫁歌留住父母的目光

把薅草锣鼓敲成活化石

把山歌小调唱成酉水悠扬的旋律

而那些不同时段的井岗号子

号种繁多的楠木号子

热烈粗犷和绕音高扬的黑水号子

从老人们滚动的喉头吼出来

则是山民，与天地和神灵对话的密码

太阳每天从树梢升起

老调子长出崭新的枝条

它们不是夹在册页里的标本

而是生活里喷出的清泉

在武陵山广袤的土地上

像酉水河一样，浪花朵朵，源远流长

面具并未沉睡

傩祭之根未断

从土壤里发出的芽

长成土家驱鬼除魔的木脸戏

他们用白布裹面

斜戴着木质的鬼脸壳

演绎出一则则古老的民间故事

梯玛的鼓点一响

一张张鬼脸壳便递次登场

《搬先锋》里的秦童甩着红舌

把难产的妇人，从血泊中扶起

《南继子》中的南继子

现身说法，讲述孝亲敬老的要义

《火烧灵官》的金鞭落下

邪神脱胎换骨，变成了正义的护法神

鼓声远去

面具却并未沉睡

它躺在梯玛的经卷中

让那些摘下面具的传承人

把它翻译成非遗的页面

雕刻在武陵深处，层层叠叠的山水里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原党组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