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6月09日
□王小平
五月的田野,麦子黄了。风一吹,麦香灌进鼻子里,整个人都醉了。
水稻、玉米与小麦,这三大作物如同大地的恩赐,滋养着每一寸土地与人心。小麦尤为珍贵,它常被精心研磨,化作一丝丝细长的挂面,那是土地对乡村人最质朴的馈赠。
挂面,一种简单又家常的食物,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却承载了乡村人的情感与记忆。而加工坊,那个位于花园河畔、伴着流水与水车声的小木屋,更是我心中一抹不可磨灭的甜蜜印记。
一架古老的水车、几只质朴的大木盆、一个坚实的木制面架以及一根根细长的竹竿——这些看似简陋的工具,在师傅们粗糙而灵巧的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那时,每个生产大队都有一个小小的面粉加工坊,它不仅是经济命脉的支撑,更是村民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场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村庄上,师傅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他们身着白色工作服,头戴白色帽子,从精选麦粒、细磨面粉,到筛面、揉面、压面,直至最后的晾晒——一排排细长的挂面垂在木架上,风一过,像白色的琴弦轻轻颤动。
夕阳西下,师傅们才会停下手里的活儿,抖落身上的灰尘,裹一支旱烟,静静地望着那雪般洁白、随风轻摆的挂面。那一刻,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满足与自豪的光芒。
新打下的麦子晒干以后被挑到加工坊,一斤麦子换七两面,另外补一毛钱加工费。
我们小孩子都非常愿意参加这项劳动,哪怕只能背个十几二十斤——毕竟面有下锅的时候呢。
大集体时期,吃面条不是常有的事,而是节日庆典或招待来客的佳肴。
但无论条件多么艰苦,每逢我们过生日,妈妈都会亲手煮上一碗香气四溢的猪油葱花面条。
那是对长寿的祝愿,更是藏在汤碗里的母爱。
随着包干到户的春风吹遍田野,乡村的面貌焕然一新,物质逐渐丰富,面条也悄然成为餐桌上的常客。加工坊的水车逐渐淡出视野,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高效的柴油机与电动机。
现在市面上挂面品种多了,调料也足了,可我总吃不出当年那个味道——不是味道变了,是心里有个地方,只有那碗猪油葱花面才能填满。
挂面还是那个挂面,牵着的,是一辈子都断不了的根。
(作者系重庆市报告文学学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