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儒学

那年我们高中毕业，马上面临高考。

我和刘兵是关系最好的同学，他学习成绩很好。那段时间，课程早已学完，进入系统复习阶段，大家全身心投入到高考准备中，教室弥漫着紧张气氛。我们仿佛活在一种奇妙的时差里，一边巴不得高考时间来得慢点，好多背点东西；一边又希望高考来得快些，早点结束紧张焦虑的状况。

刘兵平时学习就很投入，临近高考他更抓紧时间，清晨五点半的闹钟是他的冲锋号，深夜台灯的微光是他守夜的篝火，感觉他走路都在背题。

刘兵跟我一样来自农村，也想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相比刘兵，我一点压力也没有，平时我在班里只是中上水平，父亲也为我减压，喊我别太紧张，不论考得好坏，只要努力就行了。

高考那天早上，刘兵是由父亲送来。站在校门口，他拿准考证的手都在抖，特别紧张的样子。他父亲站在校门外，大声说：“娃儿莫紧张，万一考不上，就回家种庄稼。”可刘兵却说：“爸，你放心，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我在旁边听得十分真切。

考试那两天，我的父亲没来，此时他正在地里忙农活。在父亲心中，高考不是什么大事，就像农活里的栽秧打谷一样，并不是种了庄稼就能五谷丰登。他说：“你放心去考嘛，我地里活多，没时间送你。”

考完最后一科，我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放下笔，望着窗外的香樟树，蝉鸣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我意识到，我的高中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我最终考上了市里的一所大学。拿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专门去了趟刘兵家，想看看他考上了什么好大学。结果让我大吃一惊，他竟连普通大学也没能考上。刘兵拿过我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好一阵，看着看着就大声哭了起来。

后来刘兵复读了，第二年考上了一所师范学院，毕业后回到镇中学教书。再后来，偶尔和刘兵喝茶聊天，常说起高中的那段时光，也谈起那次高考，仿佛那已不是一次考试，而是一段值得回味的青春，更是一个永远追求的梦想。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