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笋

版次:011    2026年06月10日

□王云

南川方竹笋素来有名,其实南川的春笋和水竹笋也别有一番滋味。

水竹笋一般长在‌河谷、溪边‌或山凹,土越潮湿肥沃,笋子蹿得越壮实。等四五月的雨水淅淅沥沥落过几场,天一放晴,笋子就开始冒头,我心里也就痒痒的,总想去掰一回。

第一次掰笋没经验,竹林间枝丫横生,手臂上满是被划伤的细痕。吃了亏就有经验,之后每次都全副武装,长袖长裤和防护手套是不能少的,若配上防水长筒靴就更好,露水打不湿裤脚,蛇虫也近不了身。

钻进林子那一刻,见满地冒出的笋子,那种欢喜是没法用言语形容的。笋们就直愣愣地戳在那儿,有的才露尖头,笋肉小但很嫩;有的已蹿得老高,神气活现。我一手提口袋,一手轻捏笋腰,微微用力,“啵”的一声清响,脆嫩的水竹笋便应声而断。这声响清脆悦耳,超级解压。不一会儿,口袋就鼓得装不下了,沉甸甸的压得手臂发酸,可再累也舍不得离去,索性将鲜笋倒在路边,提着空袋子又钻进林子。有时口袋实在装不下,便蹲在竹下,就地剥去笋壳,只留洁白笋肉,这样便能多装些了。

有一年,朋友带我去她老家掰笋,说河沟竹林里笋子很多。可我们期待满满赶到时,却见满地剥剩的笋壳,显然已被人扫荡过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可来都来了,总得找找吧。说来也怪,坡坎边、荆棘丛里,总能发现几根漏网之笋,有的藏在落叶下,有的倚在大树旁,像与人玩捉迷藏,每寻得一根,便多了一份意外之喜。宋人杨万里说“笋蕨都无且则休,菜畦麦垄亦堪游”,寻笋之乐,恰在这“寻”字里头,得之惊喜,不得也无妨,山间走一遭,已是赚了。

掰笋尽兴,剥笋更需耐心。每次扛回一堆小山似的鲜笋,心里就开始发愁。起初徒手剥笋,指尖被笋衣磨得通红发烫,疼得不敢触碰。后来跟着笋农学了巧技:拇指和食指在笋尖上一搓,再用两指捏住裂开的笋衣,像绕线一样往外翻卷,很快便露出白净的笋肉。

东坡云:“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至于吃法,我是变着花样来折腾这些笋子的。

凉拌是最简单的,焯水拌上作料,又脆又嫩,麻辣鲜香;泡椒笋也是心头好,小笋配白醋、嫩姜等,封坛子里腌几天,酸酸辣辣的;笋片炒腊肉,总能让人呼噜呼噜连干两碗米饭;还有晒干储存的,等冬天拿出来,用水泡发了炖肉,那味道醇厚鲜香。

有一年掰得太多,一天三顿饭桌上都是满眼的笋,之后见笋就有点反胃。可等到第二年笋尖冒头,那份惦念又悄然涌上心头,笋友一唤,心就早早飞向了那片竹林。

说到底,感兴趣的似乎不仅仅是笋,更有竹林里藏不住的春日惊喜,以及弯腰寻觅时的满心期待和“啵”一声掰笋的纯粹满足。

(作者系重庆市南川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