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黄英

清晨，几缕阳光透过窗户，调皮地钻进教室。我的衣服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回过头，是小志。他仰着脸，异常严肃地叮嘱我：“李老师，今天你有两节课。你一定要记到，不要忘了哦。”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一个如此正式的提醒，巨大的反差让我忍俊不禁：“记住了，谢谢你！”他得意地晃着脑袋，甩手迈着骄傲的步伐回到座位，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起因是上周，我把课表记混了，铃声响了收拾书准备离开。这时，有“活课表”美誉的云云在座位上念叨：“下节也是李老师的课！”我听了连忙拍拍脑袋：“谢谢提醒，老师差点忘了。”小志听了，赶紧挥动胖乎乎的手说：“没关系，改正错误还是好孩子。下回我帮你记到，我提醒你哈。”于是，之后的一周，小志就主动当起我的“小闹钟”。

小志是个轻度智力障碍孩子，刚从普通小学转来时，他的妈妈曾一脸歉意地对我说：“老师，他很调皮，坐不住，你要多费心管管他。”正如他妈妈说的那样，上课时，小志会忍不住和同桌闲聊几句；有同学吵闹，他又化身纪律监督员，抢在我说话前，站起来高声制止：“不许说话！”有同学想溜出教室，他像颗炮弹般发射出去，拽住他的胳膊。不过，比起那些几分钟就要离开座位和“啊啊”叫着不停摇晃桌子的孩子，他只能算一点调皮。

放学时，我通报了孩子们的表现，发了饼干，有进步的孩子还额外奖励了一块。大家开心地吃着，只有小志握着饼干呆坐着。我好奇地询问，他才小心翼翼地说出请求：“老师，可不可以再奖励我一块，我想带回家给妈妈和妹妹吃。”我被他的心意打动，同意了。

一个雨天，我来不及放伞，就顺手把它靠在教室外。“啪”一声伞倒了，像触发了小桐的笑神经一样，她哈哈笑着“咚”一下跳起来挥舞双手喊：“李老师好笨哦！”其余孩子也跟着哄笑起来。“不要闹，不许说老师笨。”小志瞪大眼睛，紧握拳头，跑到她面前。我连忙拉他回座位，阻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我很奇怪，他那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周五学校举行游园活动，我正忙着给孩子们拍照，小志气喘吁吁地跑来：“老师，我妈妈哭了！”我跟着他到了手工区，发现小志妈妈正站在桌旁擦眼泪，见到我立即一脸委屈地告状。原来是位高年级学生玩游戏时不小心撞疼了她。我让那名学生道了歉，又安慰了她几句。小志一边拿纸巾替她擦拭，一边小声哄她：“妈妈，不哭了。”看他温柔的神情和语气里的宠溺，这样呵护特殊儿童的妈妈应该不是一两天了。

也许，爱和骑车一样是有惯性的。一定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这个小男孩心里源源不断地生长着，让他生出保护妈妈和老师的勇气。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