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6月25日
□冉启蕾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最近读到张桂梅老师关爱山区女童的报道,让我感动不已,不禁想起我的教师生涯,想起我曾经教过的那些孩子们……
大约50年前,为遵当教师的父母之命,原本是舞蹈演员的我参加高考,居然被县城的师范录取。毕业后,分配到山区一所中心校的“戴帽初中”任教,参加过高考的我似乎比往届的“工农兵”学员更吃香,校长不由分说让我当班主任,教初三数学和物理,说我课时不满,还要教四个班的音乐和科技课。
我比初三的学生只大六七岁,所以没什么代沟,我们处得像兄弟姐妹一样。虽是山区学校,但对初三的教学仍抓得很紧,50多名学生最大的愿望,不是考城里的高中,而是报考“吹糠见米”的各类中专,因为班上绝大多数都是农村孩子,他们想早点毕业分配工作。
当时的条件非常艰苦,既无学生食堂,更无学生宿舍,全校学生都是走读,中午只能饿肚子。我班上的孩子们大都住在偏僻的铜矿山上,上学必须“两头黑”,我于心不忍,尽可能多给予他们关心和爱护。班上有个学生叫王文良,又瘦又小,家境贫寒,衣着破旧,冬天也只有一双破旧解放鞋和两件单衣御寒,但学习刻苦,各科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我对他格外关注。初三下学期开学报名时,他躲在教室外,直到全班报名结束,也没敢走进教室。我走出教室,发现他的裤子和破胶鞋一片水湿,他低着头,全身颤抖抽泣起来。“莫哭,有什么困难我帮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没钱交学费?”我问。“我挖了一季的野麦冬,准备卖给供销社,可以凑足这学期的学费,没想到过跳蹬河时,脚一滑,落水了,野麦冬被河水冲走,没抢得回来……”然后,他竟嚎啕大哭起来。5块多钱的书学费,竟把孩子折磨成这样,我的心也有些疼痛。“你用不着伤心,放心嘛,你的书学费我帮你交。”我耐心地劝导着他。
后来家访时我才知道:王文良是弃婴,刚生下来就被人扔在铜矿山半坡一棵黄葛树下,是村上一位没成过家的老爷爷收养了他。王文良没吃过一口奶,全靠老人用苞谷粥把他养大,所以从小体质差,身体弱,但他聪明好学,成绩一直很好。从那以后,我对王文良的关心明显多了起来。我心疼他,心疼班上所有的孩子,巴不得把全部知识都毫不保留传授给他们,让他们都能考上中专,早日改变自己的命运。
有一次,我发现讲台抽屉里多了一个烧熟的洋芋和一个鸡蛋,还有些温热,我在班上问是谁给的,没人承认。后来,有学生告诉我,系王文良所为。课间,我问他为啥这样做,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冉老师,你对我和全班同学太好了,我们无法报答。今天是我的生日,爷爷早上在柴火灶给我烧了个洋芋,还煮了一个鸡蛋,我舍不得吃,悄悄送给你……”这番话让我眼眶潮湿了,我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送他一支钢笔,作为生日礼物。
值得欣慰的是,初中毕业后的王文良,以优异成绩考入四川省一所名气不小的中专,和他一同考上中专的,还有班上的10多名学生。
后来,我调离了那所山区学校,但一直和班上的不少学生保持联系,尤其是王文良,常给我写信汇报学习情况。至今,我仍记得他来信中的一段话:“您对于我来说,亦师亦友、亦兄亦父,您对我的关爱,我会铭刻肺腑……”后来,他毕业分配到成都一家化工厂,还和厂里一位姑娘谈恋爱了,给我寄来一张他俩的合影。我们在信中约定:等他们喜结良缘时,我一定到场祝贺。
可不知何故,大概有一年半没收到王文良的信。由于当时通讯落后,一直也未能联系上他。直到几年后我才知道,王文良出差送化肥,没想到车出故障从山崖上摔到了谷底,他因公殉职了。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让我悲恸不已。为此我很长时间都没从忧伤中回过神来,无数次为他默默祈祷。
时光荏苒,岁月如流。几十年过去了,怀旧情愫让我常常想起曾经的学生们,除了王文良,还有秦立新、陈群、秦兴茂、代涛、李淑贞……他们的模样,依旧那么鲜活,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作者单位:重庆市涪陵区委党史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