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份剪报

版次:011    2026年06月29日

□罗艺

邢秀玲老师驾鹤西去的消息,突然,又不突然。

见到文友在微信群里公布谁也不愿意看到的讣告,自是心惊、难过。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说不突然,是我知道耄耋之年的邢老师身体有恙多有时日,但我实在不敢想象,这位比我母亲还小一岁的阿姨就这样悄然离去。老师出殡日,我远在外地出差,无法赶回重庆,只有托蓝天白云遥寄哀思,隔山隔水送别慈祥的长辈远行。

早年在部队工作,有读报和剪报的习惯。见到自认为优美的文字,或对自己工作有益的篇什,读过之后还得剪贴,便于日后深学与复习。那精心粘贴于我命名《珠玉集》剪报本上的,就有来自《四川日报》副刊的邢秀玲作品《情系高原》。现在想来,应该是那篇关于青海的情真意切的散文让我心动而拿起了剪刀,并从此记住了邢秀玲的名字。

当时不识作者,更不知作者身在何方。仅仅因美文记住了作者的大名,和文章的标题而已。

若干年后,转业到地方,业余学习散文写作,试着给报刊投稿。一来二去,与《长江烟草报》主编程彧先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有一日,程主编带我去往菜园坝一家饭店三楼,参加重庆市散文学会的会议。平生第一次混迹于这样“谈文学”的会场,我忐忑不安,只有呆坐会场角落旁听的份……主席台上,一众正副会长正襟危坐。正中位置,是一位留着“柯湘头”的女士,她面前坐牌上写有“邢秀玲”三字。程兄悄悄耳语:“邢秀玲是学会会长,你如果想加入学会的话,我来给她讲。”

我立马想到了剪报本上的《情系高原》,作者就是这个人呀?原来文章能够上大报的就是这么个平常人呢。我注目邢会长,心中除了激动还是激动。

很快我就加入了散文学会,成了邢秀玲的“部下”。

实话实说,邢老师讲话口音较重,大概是青海普通话吧,反正每一次召开年会或者一起外出采风,我对老师的发言或讲话听不大明白,只能连猜带蒙,知道个大概,但这并不妨碍我与老师“交流”。我告诉老师我是退伍军人,在金融部门工作。老师风趣地开玩笑:“听说你们银行人很有钱,是吗?做金融作家,可要多写金融题材的作品。”

那一天在两路口体育馆附近一家茶馆,我以散文学会会员的身份,正式参加文友聚会。我汇报了习作《家书》刚刚获得重庆市“九九重阳·感恩父亲”征文一等奖的消息。邢老师立即带头鼓掌,并高兴地握住我的手,连声恭喜。事后,老师把我的原稿要了去,成功推荐并入选了《川渝散文百家》文集。

邢老师等师长的提携,让我的散文随笔渐渐摆脱学生味,相继出版了散文集《在重庆江山里呼吸》《拿什么雕刻时光》。但由此也引来了一些并不好听的议论。有人说:“这人不好生工作,搞金融的,写什么小说散文,不务正业吧。”还有人说:“罗某在作家群中只能算个金融人,其作品缺少文学性。”正是这些议论和所谓的文学性,让人到中年热爱文学的我热情消退,一度只得用化名投稿。有编辑知道原委后,同情地称我为“地下作者”。邢老师听说后,亲切开导我:“甭管他人怎么说,你只管埋头写下去。”并提议我担任学会理事。

贵为市散文学会会长的邢老师,不仅自己创作不息,还甘当“人梯”。我与家人游历贵州龙场驿后,创作了一篇关于王阳明龙场悟道“心学”的散文,并在当地一家报纸副刊发表。邢老师读了习作后,大加赞赏,说这是“历史文化散文”,并准备向某名刊推荐。尽管此事过后再无音讯,但我深深知道老师的良苦用心,她是在提携我这业余写作者,用实际行动鼓励鞭策我不断向前。

那年,邢老师散文集《情系高原》出版发行。时在北京出差的我,专程赶回重庆参加了新书发布会。在解放碑精典书店里,邢老师意气风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她鲜为人知的创作故事,讲她为人作嫁做副刊编辑的心路历程。静坐台下,我洗耳恭听,又一次想到了那已经发黄的剪报。

冥冥之中有天意。世界如此之大,我实在想不到老师的散文代表作会成为我的剪报内容。万万想不到,我还能与老师相识并成为文友。世界如此之小,我真的就在重庆结识了邢秀玲老师,并多次受教于老师的教诲。世界真奇妙,情缘如此巧。

安息吧,敬爱的邢老师。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