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勇

我的名字

在长辈的凝视中

我成了用来生火的柴木

在邻人的唇齿间

我是晃动在心里的暗影

我将把名字归还给故乡

他是落入父亲墓碑的苔痕

他是蜷进族谱折页的墨迹

他沉进春耕时翻开的泥浪

他斜在老屋，与光阴静静对望

多年后，或许我的孩子

也会将他埋进泥土，轻轻

放在一块石头的中央

若有风从田埂走来，路过石碑

会替我念出那个名字

——用只有故土懂得的乡音

巴茅花

银穗垂首，在雪中

反复修改晃动的痕迹

冷风里辨读蜿蜒的山丘河川

旷野这张素笺上

颓笔悬停了半季

自夏秋就备好的锯齿

先削薄自身的温度

再替北风试写删减之法

删完蝉声删雁阵

删至草茎泛出淡青的渍印

根系仍攥着大地的余温

每缕茸絮都是未寄出的火种

等待某双冻红的手掌

前来认领这一蓬蓬

替万物举了整季的残烛

影子

不论阳光、月光还是路灯

总有无形的手操控它

忽而拉长，忽而压短

我笨拙跑动的姿势

被复刻成黑色幽默

一遍遍循环出半生的苦涩

当前路收窄成一根细线

我忘了回望身后的影子

正如遗落某个页码的自己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