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微笑

版次:010    2026年06月30日

□曾飙

雨的间隙,垫江三合湖畔瀚文酒店大堂前,友秩先生带着特有的微笑缓缓走下车来,我匆匆迎上去,握住先生那双仍有力的手。那一瞬间,我陡然明白了先生微笑的内涵。

1978年9月,不满13岁的我考入垫江中学高八零级,第一次领略了先生的微笑。那年,垫江中学被定为重点中学,先生也从龙溪河畔来到了玉鼎山下,三代七口人就住在峡云池后坎砖木教学楼的二楼。我们的寝室就在其楼下,40多个少年挤在一间不算宽敞的办公房里。

先生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并没有直接开启学科讲授,而是带着微笑,用磁性的声音,介绍起有关数学的那些有趣的故事。先生是我们班的科任老师,或许是住得近的原因,他也是全校来我们寝室最勤的老师:早上来捉恋床的懒虫,课后来看我们的生活状况,有时晚寝后还会来查查房。先生微笑着把许多班主任应承担的工作都担了下来,将教和育诠释得清清楚楚。

对先生印象最深的一次微笑,是在开学后的一天。班上一个来自董家乡的同学,犯了一个可能会被开除学籍的大错,之后他与班主任严重对立,甚至产生了报复的念头。为挽救这个同学,学校给了他一次认识和改正错误的机会。就在我们寝室里,先生带着微笑和他谈了一场,没有责难、没有歧视,却把问题的危害性和严重性讲得明明白白,那种如父如母的教导,也感染了所有在场的人。从此,那位同学有了极大改观,之后还考入四川师范大学历史系。1985年春天,我去看望这位同学,他由衷地说:“是友秩老师叫醒了我。作为师范生,他让我找到了当一个良师的坐标。”

20世纪70年代末的文化生活极贫乏,每天寝室、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平淡日子,让我们这群少年的旺盛精力找不到释放的渠道。一天下午的课后,先生挎着借来的紫红色手风琴走进了教室,满脸微笑的他还是那副磁性的声音:“今天我教你们唱《谁不说俺家乡好》,愿意学的,就跟着我唱。”从此,教学楼里便常常传出悠扬的歌声。先生用微笑与歌声,开启了我们校园生活的另一种场景。

1986年,我大学毕业分回了母校。学校安排我教高二地理,与当班主任的先生竟成了同事。从大学课桌到高中讲台,极大的落差让我心中无底,于是去找先生倾诉心中的惶恐。先生还是那副微笑,开门见山地说:“哪个会生来就是好老师?你科班毕业不缺知识,只欠经验,用心备课、读懂学生,相信你会很快成熟。”这次谈心,让我放下了心理包袱,渐渐适应了教学岗位,让我终身受益。

1992年调离母校后,我与先生见面很少,但那份如师如父的情缘,总让我思念和牵挂着先生。后来两次聚会,终于见到了先生,他虽老去,却状态依旧、心态依旧,仍然把那特有的微笑洒向大家,用微笑拉近距离、融合心灵。我终于明白了,先生的微笑是笑对一切的坦然,是笑对得失的了然!

(作者系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