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7月02日
□唐安永
家乡向来有种麦的习俗。
麦子历经初夏暖阳滋养,渐渐走向成熟。麦香渐浓,家乡的农人便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取出镰刀、连枷、木杈、簸箕、筛子、扬锨、箩筐等工具,能修的逐一修缮,老旧不能再使用的,及时换新。一切置办妥当,便全力以赴地投入到紧张忙碌的麦收农事中。
“布谷声声催人急,麦浪滚滚翻金浪,农夫急忙去磨镰,麦收时节如战场。”完全熟透的麦子带着初夏的温热,散发出阵阵醇香,俯身轻嗅,麦香漫满心胸,顿感心旷神怡。放眼望去,无垠的麦田像是被大自然泼上了一层浓稠的金粉,从脚下铺向天际。金色的阳光洒在麦穗上,泛着饱满温润的光泽,微风吹来,层层麦浪顺着风的方向缓缓涌动,一波连着一波,翻滚着,跳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那金黄,不是单薄的浅黄,是沉淀了一冬一春的养分,是沐浴了无数朝夕暖阳的厚重,更是丰收最动人的底色。
布谷鸟的啼鸣从山间漫来,清脆悠长,唤醒了田野里忙碌的农人。麦浪翻涌金黄,农人的笑意盈满脸颊。那浅浅笑意里,藏着久盼丰收的期许,浸着终日劳作的勤恳,更漾着丰收将至的满心欢喜。田埂上,农人身影随处可见,他们头戴草帽,肩扛农具,衣衫沾着乡间泥土的气息,步履匆忙地奔赴田间。有的农人俯身捻开麦穗,指尖轻轻拂过圆润饱满的麦粒,眼底满是珍重,宛若轻抚自家孩子。有的农人静蹲田埂,眼神中流露出对丰年的美好憧憬,满心喜悦溢于言表。
麦子黄了,乡村沸腾起来了。麦子完全成熟时,便是农人最繁忙的时节。磨镰的霍霍声,邻里的说笑声,风吹麦浪的沙沙声交织相融,构成了麦收时节最热闹最动听的乡间乐章。乡民们手握镰刀齐刷刷地扑向金色的海洋,男人打头,女人、小孩紧随其后。弯腰、割麦、捆扎,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地面便空出一大片。乡民们左手揽麦,右手握镰,一揽一割,动作是那样的娴熟又沉稳,诠释了常年下地劳作的功底。锋利的镰刀掠过麦秆,只听咔嚓轻响,成片金黄的麦秆应声倒伏,整齐铺展在田间,宛若给大地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毯。小孩们紧随其后,细心捡拾散落的麦穗,不肯落下一粒粮食。
麦子黄了,农人辛苦起来了。麦收季节,天色微明,雄鸡还在引颈高歌,大人小孩手持农具匆忙地往麦地里赶。他们在麦收时,有的自发地开展劳动竞赛,有的分片包干劳作,有的分工协作,怀着满心欢喜投入到繁忙的农事中。即便是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他们也不曾停歇。渴了便抿一口随身携带的老鹰茶,累了就挽起衣袖拭去满脸汗珠,乏了就地小憩,饿了便掏出干粮充饥。乡民们将收割好的麦子捆扎成捆,有的肩扛,有的背篓背,有的用牛驮,还有的用架子车拉到晒谷场。
运回的一捆捆麦子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晒谷场,好似一队队威风凛凛的卫士,静静地接受乡民们的打理。年长的农人头戴草帽,嘴叼旱烟,手拿木杈,将麦捆一一挑散摊平,然后抄起连枷,富有节奏地反复捶打脱粒。待到麦粒与麦糠完全分离,便手持扬锨,满满铲起一锨麦料迎风扬起,清风立即将麦糠吹向一旁,饱满的麦粒如金色飞瀑缓缓洒落。劳作之间,汗水顺着脸颊簌簌下落,睫毛上凝成的晶莹汗珠,最为耀眼动人。
麦子黄了,农人笑了。夕阳西下,晒谷场上渐渐堆起的麦垛,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盛满了农人的希望与喜悦。农人们牵着牛,扛着镰,踏着余晖往家走,身影被落日拉得悠长。晚风拂过原野,裹挟着淡淡的麦香与泥土的芬芳,吹散了整日的辛劳疲惫,也漾开了丰收在望的清甜与安然。
又是一年麦黄时,异乡的游子仿佛重回家乡的麦田里,跟着乡里乡亲,手持镰刀,猫着腰,在各自的阵地里挥镰收割。(作者系重庆市奉节县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