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7月06日
□徐峰
五月六月麦儿黄,家家户户收麦忙。夏收时节,不经意间想起了老家那碗淳朴的小面。
那时,只有家里来客或有家人过生,才能吃上一碗小面。母亲总是用存放多时的坨坨猪油熬开来,打几个没舍得卖掉的鸡蛋,在锅里炒得香喷喷的,掺一大瓢水进去,锅里顿时热气腾腾、香味弥漫。待水烧开,放下几把面条和应季蔬菜,有时赶巧也会放进一些不可多得的三把菇、桐子菌或阳雀花,那便是更鲜美的山珍了。来客时,会连面带汤挑一钵放在桌上当菜吃,我们也趁机一解嘴馋。一年能吃上一两次腊猪脚汤煮面,那是老外公来家做客或给爷爷婆婆过生的专属待遇。母亲头天晚上就得把腊猪脚洗净,剁成小块炖在锅里。第二天早晨,清水煮面捞到碗中,再舀上一瓢连汤带肉的腊猪脚,放一些糊海椒面、撒几颗葱花,那香味足可飘满整个山塆。
曾几何时,遇到生小孩的三朝酒,要送去一两斤干面条作人情礼,产妇会享受鸡汤煮面条的待遇。若家境殷实,连到访的客人也会沾点光。若有亲人生病,也会送面条。老人说,滚烫的热汤暖心,糊辣椒面开胃,软糯的面条养身体。
有一次外婆生病,母亲让我捉只鸡去看望。舅舅迫不及待带我背上麦子去加工房换面条,趁着给外婆炖鸡的机会,用鸡汤煮一碗面,那晚我便吃上了难得的鸡汤面。外婆偏爱我,总把一坨一坨的鸡肉往我碗里拣,自己则就着鸡汤吃面条。
那碗小面,在城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城里小面摊老板都有一两项绝活儿,要么是调料霸道,要么是臊子霸道。凌晨时分,巷口的面摊已升起袅袅炊烟,铁罐里翻滚的原汤泛着奶白,老师傅抓起一把碱水面投入沸水中,竹筷搅出几圈涟漪,恰似时光在瓷碗里漾开的年轮。煮面的漏勺在汤里轻点几下,仿佛在打捞逝去的青春。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拿起小勺子打作料,蜻蜓点水,一溜下来,便把十几种作料、炒豆、榨菜等拌菜挑进碗里,水面腾起的热气裹着悠悠醇香,在街头巷尾漫成流动的薄纱,将早起行人的影子撩得微醺。
每次重返母校,我都会迫不及待跑到枇杷山后街的面摊点上一碗小面,第一口热汤滑入喉咙时,眼眶会突然发热,还是记忆里的绵长和香辣。雾气模糊了渐老的脸庞,也模糊了岁月的褶皱。
一碗小面,不仅是我的念想,也挑起更多人的乡愁。
(作者单位:重庆市万盛经开区规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