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7月07日
□张绍琴
同学彬哥住院,是工作日,我利用午休时间去探望他。
一间病房三张床,彬哥住中间的44床,两边都是老人。三张床中间各自用医用隔帘围住,形成各自独立的小空间。
坐在床旁独凳上,我和彬哥闲聊。彬哥坐起来,目光转向左侧,说左边的老人是个话痨,整天话多得不得了,又转向右侧,说这位老人习惯保持沉默,除了催问医生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其余时间基本上没听到他说话。
和两位老人相比,彬哥算晚辈。大约因为年轻,加上一直追求健康生活,成年后,彬哥对生病住院的体验还是第一次,除了轻微的一点担心,还带着一丝好奇,也有一点不太当一回事的洒脱。我去看彬哥,更多的是自我的一种情感需求,作为联系特别多的老友,我想去看他,我需要去看他,以此获得一种心安。彬哥由侄女陪护,不时还有亲朋好友来自电话和微信的嘘寒问暖,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各处的关心和爱。探望的短短一小时内,我们大约都是话痨,从生病的体验、相互调侃,到异地爱人的牵挂,到孩子的成长与独立,到父母的欣慰和无奈,到工作与爱好……话题在隔帘围成的窄小空间内纵横跌宕,摇曳生姿,直到接近上班时间,我才不得不告辞。
我和彬哥闲聊时,听到左侧病床有东西掉到地上的声响,我起身走过去一看,原来老人准备起床,手机不慎掉到地上,伏在地上的老年机发出明亮的光,大约是手机和地板接触时触碰到了电筒开关,电筒将床底的一片空间映照得格外明亮。老人已从床上坐起,但输着液,显然不方便捡拾。我弯腰拾起,查找电筒开关。老人告诉我开关在侧面的,我关掉电筒,将手机递给他。老人说准备上个厕所,没注意把手机弄掉了。我帮老人取下输液袋,这时听到声音的女儿已从隔帘外的陪伴床上起来,接过输液袋,一边向我道谢,一边嗔怪老汉,你要上厕所怎么不喊我?老人平静而自信地回答,这个我自己都得行。中年女儿扶着老人走向厕所,老人边走边和女儿唠嗑,似乎还在说自己一个人也行,女儿可以继续午休。
右边一直处于静默状态。我侧身看了一眼,老人平卧着,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望,眼神有点空有点迟滞,输液架上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血管,像默片中的慢镜头。不知道帘子隔开的陪伴床上是否有人。
我想起一句话,爱让表达变得具体,让琐碎的日常拥有了被讲述的价值,因为听众是你。老人的沉默,是因为倾听的对象没在身边?
有人说,心中有爱时,分享欲是最直观的生理反应。在充满疏离感的现代生活中,人与人间最舒服的相处大约是我想说,你想听。
愿每个人都拥有“愿意分享”和“乐意倾听”的默契时刻。
(作者系重庆市綦江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