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7月08日
□冯源
我的故乡名曰大坡,坐落在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北部的群山之中。那里有着红土地的厚重,山峦的绵延和四季分明的更迭。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砖一瓦,都沉淀着最质朴的乡愁,是无论走多远都魂牵梦绕的根脉。
而在我的记忆深处,故乡大坡的清晨如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当天光微熹时,屋外那棵核桃树上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像一群热烈欢唱的孩子,在尽情地高歌。接着,隔壁阿婆家院里的公鸡也扯起嗓子啼鸣了,一声、两声,然后整个村子都跟着醒了过来。我躺在老家的土坯房里,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心里软乎乎的。在重庆的这些年,早晨总是被闹钟和窗外的车鸣声吵醒,哪有故乡这般亲切、自然、舒心。
我披了件外套出门。晨雾如同一层薄纱,笼罩在村子上空。远处的“大分子”山在雾气中只显现出模糊的轮廓,像头卧着的水牛,安静得很。脚下的小石子路,还略带着些凉意,踩上去,鞋底能清晰触到石头的棱角,微微有些硌人。
村中心的龙潭边,几位老人正坐在石头上钓鱼,骤起的风把塘里的水吹出了阵阵涟漪,并将云影、树影揉成了细碎的模样,荡漾在粼粼的波光里。偶有鱼咬钩,老人轻轻提竿,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这是诉说着岁月的温情与宁静。在龙潭的不远处,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手里拿着草编小兜,笑声似银铃般,在晨雾里飘得很远很远。
再往前走,是村里的菜地,雾还未散尽,菜叶上的露珠在晨曦的微光里闪着亮。天空发出柔和的光辉,澄清又缥缈。几个婶子弯着腰摘菜,手指在菜叶间灵活地来回动着。她们看见了我,笑着说:“源源,回来了嘎!”那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朴实而温暖,像记忆里的阳光,将漂泊在外的我轻轻拢回故乡的怀抱。
这时,不知是谁家飘起了袅袅炊烟。淡淡的,在雾气里散开来。接着,第二缕、第三缕……那些升腾的烟火气,仿佛是大地深处呼出的温热气息。我闻到了柴火的味道,混着饵块的清香,还有腌菜的酸香。那是奶奶灶台上的温度,带着老屋土墙的厚重,带着大坡清晨的水汽,直击我的内心,瞬间红了眼眶,这是我在重庆无法品尝到的家乡味。
太阳慢慢升了起来,晨雾渐渐散去。一片霞光四射,到处都显得生机勃勃。田野里,稻苗、菜苗……是写在上面的绿色音符,一行行、一列列,把高原的春天写成了最动人的篇章。在田间的小路上,扛着农具的人多了起来,他们说笑着,走向各家的田地。我知道,大坡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我站在村口,晨风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拂过面颊,眼前的所有景致,都化成一幅流动的画卷。这就是我的老家,大坡的早晨。这里没有车马的喧嚣,没有机器的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万物生长的声音与邻里间淳朴的人情。这方天地早已化作滚烫的乡愁印记,深深镌刻在我心头,任凭时光流转,也无论我走多远,都不会忘记。
(作者系重庆市江津区作协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