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黄河

版次:010    2026年07月13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万艳

旅行最大的魅力,是一生一遇的人与景。

人生的旅途,有太多的擦肩而过,路过了,不着痕迹。但总有些相遇,点点滴滴潜藏于心,在岁月的某一节点,你会不经意地想起远去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景……

那一年,与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自驾去西藏,途经黄河唯一穿城而过的城市——甘肃兰州。已近傍晚,我们一行下入住兰州城一酒店。酒店是通过携程联系的,在预订时,我们入住的唯一要求是:打开酒店窗户的第一眼一定要看到黄河。

我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俯瞰过黄河;在飞驰的列车上、行进的汽车上远眺过黄河。但心中,一直蓄谋着一个固执的愿望:有一天,要在夕阳晚照中,与母亲河共一段浪漫的散步。

匆匆吃罢晚饭,同行的旅友相互吆喝着每晚例行的娱乐——打牌。我在酒店里认真梳洗一番,换下方便旅途的衬衫、长裤,穿上我所带的唯一一条裙子,轻描淡妆,似要去赶赴一场与情人的约会。

八月的兰州城,空气懊热,天已向晚,华灯未上。独自一人漫步于黄河岸边,放眼被夕阳染得绯红的河水,波光潋滟,心出奇的宁静,没有想象中相见的激动。如久违的情侣,只因别后长长的日子积蓄了太多的情感,故乍一见面,有些羞涩、有些疏离,纵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踽踽而行,远眺黄河水蜿蜒若丝带,轻系于夕阳晚照中高楼林立的兰州城,婀娜了美人的腰肢。这座丝绸之路上古老的城市,也因此更加曼妙、灵动。

“嗨!”一声问候,惊扰了正对着水流发呆的我。抬眼望去,一位文质彬彬的女子微笑着站在我面前。

眼前的女子曾在途中的休息站相遇过,有过短暂的交流。她是某高校即将毕业的学生,趁暑假与同学一起去久仪的雪域高原,在神山圣水中找寻毕业论文的素材和灵感。一行人途中相谈甚欢,道同相谋,我们便订下了同一家酒店。

我俩自然结伴沿黄河而行。一路上,只有简单的交流,也许在性格上,我们都是比较矜持的女子,只想安静地与黄河共一段漫步。

天越来越暗,空气也越来越闷热,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突然,没有一点征兆地,豆大的雨点打将下来,我俩回过神来,扭转头,向入住的酒店慌忙跑。跑了很长一段,才发觉之前已不知不觉离开酒店好远,只得气喘吁吁地放弃,停下来看着相互的狼狈相,二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反正都成落汤鸡了,雨也不算太大,酒店还那么远,干脆放慢了脚步。

慢下来,才发现鞋子因进水叽咕叽咕作响,难受死了。我脱下湿漉漉的鞋子,提在手上,回头一看,她的鞋子也变戏法地提在了手上。就这样,刚才还斯斯文文的两个女子,赤着脚、仰着头,在雨中闲庭信步。

再看雨中的黄河水,和我们一样,一改刚才安静的淑女模样,在雨水的击打下,起伏、跳跃,如千万朵浪花盛开。雨声沙沙,在宽阔的河床上荡过,又似一首激越的进行曲。

周围的行人早作鸟兽散,河道上只剩下孤独的我俩。雨水卸下现代人的伪装,也冲刷掉我们相互的拘谨和矜持。在雨声诗意的伴奏下,我们开始自由自在地哼唱,继而大声地、放肆地吼唱:“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边唱边笑,唱累了,应该是吼累了,静下来。突然,她很文艺地、表演地、深情地喊道:“黄河啊,我的母亲……”

我很配合,用手做喇叭状,模仿山川的回音:“亲……亲……亲……”

两个玩疯了的女子,很快即兴发挥,搜索出我们所能讲的语言,对着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大声呼喊:

黄河啊,额的个娘亲亲。

黄河啊,俺的亲娘。

黄河啊,我的妈妈。

黄河啊,my math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