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6年07月15日
□付娟
花草在城里总是长不好,也有幸运的,遇到了董师傅。
董师傅本来是叔叔单位的清洁工,那天,他望着那些没精打采的花草,停了手上的拖把,找到叔叔:“这些花,交给我行吗?”叔叔当即同意,这样,他改行当了花匠。
董师傅好像天生就应该当花匠。平时,他总弯着腰侍弄他的花儿宝贝,一到休息日,他就往花草市场跑,忙得像春天的蜜蜂,很快,院子肉眼可见地亮起来了。
春天,粉嘟嘟的蔷薇织成巨大的花瀑,从走廊的栏杆上垂坠而下,如群星在绿毯中闪耀。蜀葵拔节疯长,一棵棵站得笔直,碗大的浅紫色花朵东张西望,缀满枝干。枇杷树上也热闹起来,好像一夜间就从小小的青果变身满树金黄,董师傅架起梯子亲自摘了,给每个办公室都分去一小袋酸酸甜甜的枇杷,连我也跟着饱了口福。
夏日,平台周边的矮墙变成喇叭花海洋,像有人获得了无数蓝色的勋章,天天拿到人多的地方展览,花台上的太阳花五彩缤纷,大概只有董师傅才知道它们究竟有多少种花色。别看他长得高大,手上都是老茧,心却很细,他只会在清晨和傍晚浇水,又在三伏天给花草们搭起遮阳网。
金秋,菊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几棵桂花树几乎看不见叶子,枝条上缀满金色的雪,幽静的香气潜伏在广场和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隆冬,梅花预告着春天,山茶树上挂满喜庆的中国红,董师傅用园艺剪刀修剪越冬植物,整个院子都变得齐齐整整。
董师傅一人就是单位的养花专家,栽种、养护、嫁接样样精通,很快成为一位“明星”,找他取经的人络绎不绝。
“董师傅,你用的什么肥料,花开得太好了!”自家也养花的员工们一有空就找他请教。
“嘿,桶里是榨油剩下的菜籽肥,这包是回家带来的草木灰,不值钱!可这些花喜欢!”说起花,董师傅滔滔不绝。
“董师傅,怎么这些土颜色深一些?”张大姐注意到他在换土。
“这是刚买回来的腐殖土,我把原来板结的土挖松,再加上这些炉渣搭配用,后年,嘿,到不了后年,你就看这些樱桃树吧!”说话时,他那黝黑的脸上满是得意,一滴汗水“吧嗒”一声落在地上,眼睛却变成了弯月形。
一院花草,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越来越繁茂,成了城市一角最美的风景。
一晃多年,董师傅光荣退休。走的那天,他蹲在矮墙下,收了几十颗喇叭花种子,仔细包进手上的布包里。我知道,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新的花匠很快到岗,时间也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又一个夏天到了,又是一季喇叭花开,然而我总觉得花开得不够多,也不够热烈,和董师傅在时不一样了。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