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荣

窑柴坡窑上的田家小院，坐落在垫江明月山内山的半山上，是母亲田素珍的出生地。田家小院太小，仅有三户人家。

据母亲讲，三户人家分别是：外公田光林，驼背二外公田友林，另一户叫田海青。外公还有一个小弟（我的幺外公），十几岁就一人到垫江县城拜师学木匠。不久，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后来逃跑时，被开枪打死了。

小山村的山脚下，就是现在的双河水库。双河水库始建于1989年，完工于1992年。大坝为混凝土双曲拱坝，最大坝高约‌64.56米‌，总库容‌1257.3万立方米‌。‌‌作为垫江县城的‌主要水源工程‌，每年可提供城镇用水约600万立方米，保障居民饮水安全，同时还承担着‌防洪和灌溉任务。

站在田家小院的院坝边，可俯瞰整个双河水库。这里绿水青山，风景秀美。按卦象说法，这里是风水宝地。

87年前的明月山上，植被众多，有许多叫不上名的野花野草，到处是攀援、缠绕或匍匐蔓延的藤状灌木。还有各种藤类植物，各种菌类遍山遍野疯长。杉树、松树、桉树、白桦树和矮小的青冈树也很多。

如今，这里依山傍水，绿树成林。白鹭、野鸡等各种鸟类繁多，听田老表讲，前几年他曾在明月山内山碰上过野山羊和野子狸。山上还有大量的枇杷、樱桃、李子、犁、杏、核桃等各类果树。空气清新，风景优美。

走进密林里，各种野草野花独特的香味，扑鼻而来。初来乍到的人，一下适应不了这样的环境，仿佛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除了风水好，住在这里的人也人丁兴旺。外公外婆育有两女，我父母生育了四男四女，现有孙子孙女11人，曾孙子曾孙女9人。驼背二外公也育有二女，大女儿育有5子，有2个孙子、9个孙女，有2个曾孙女；二女育有1子2女，有1个孙子。

1930年农历十一月，外婆生下我的母亲，取名田素珍。

那时，山上土薄、缺水，所以水田很少。山民大多只种苞谷、土豆，收成大都不好。

外公家以挑煤卖炭为生。外公主外，挑煤卖煤；外婆主内，带两个幼女，还在山上种一点苞谷、小麦和蔬菜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外公挑煤卖炭挣不了几个散碎银子，有时挑煤卖炭挣的钱，连买米、买盐都不够。一家人常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看着两个幼女整天饿得面黄肌瘦，外婆常常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1936年3月末，外公和外婆带着我6岁的母亲，离开半山坡去到坝下生活。先到的新民镇，在新民老街场口上借住了一年。是母亲的二姨爹封怀清帮忙找的自家人，借住的房子没要房租。母亲的二姨爹是做米生意的，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喊外婆去帮忙打打短工，工钱就是给外婆几升米。外公依旧每天起早摸黑去下拱桥煤厂挑煤卖炭，所得银两，作为一家老小的生活开销。一家四口依旧过得捉襟见肘。后来，外婆的二哥梁国志，看外婆一家子日子过得凄惨，心里疼爱这个小妹，就好心劝外婆，把她一家人迁回娘家屋头种田种土过活。

于是，外婆做了一个决定——把一家人带回她娘家，在封家塆（离外婆的出生地仅一坡之隔）种田种地过生活。外婆一家借住在封怀清家里，封怀清便把自己的田地，均了一小部分免费给外公外婆耕种。

后来，外公外婆一家的生活渐渐有了好转。日子虽然还是很艰辛，但种的粮食，基本能解决一家人的温饱……

田家小院渐渐熄了烟火。现在已物是人非。母亲从6岁离开窑柴坡窑上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二外公田友林和田海青一家，也于1958年搬离了小院，后人再也没回去过。如今，长辈们均已离世，后人大都在垫江县城或外地生活。

87年后的2023年，我陪93岁的母亲回去过一次，帮她寻根问祖。当时，田家小院三户人家的房屋早已垮塌，只剩残垣断壁和朽木苔藓。而这里的野禽和草木依旧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这里的雨露、风霜，依旧滋润着这片土地……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