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狗子，吃饭了！”每到饭点，这句喊声会准时在重庆巫溪大山里响起。喊话的人叫陈文桂，鑫狗子和他妈妈是陈文桂的邻居，母子俩都有智力残疾。 邻居母子的一日三餐，陈文桂送了23年，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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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她送了23年

夏日的巫溪大山里，太阳早早便伴着蝉鸣鸟叫爬上山头。

7月8日清早，记者从文峰镇上出发，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来到海拔约1500米的银峰村四组，陈文桂的家就在这里。

“鑫狗子，快点吃饭！”此时，陈文桂正一边切猪草，一边催促着。帽子压住她斑白的鬓角，她的脸颊被日头晒得泛红，透着庄稼人的朴实。

鑫狗子是冉啟才的小名，他和母亲李美菊均为智力二级残疾，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这些年，全靠陈文桂照应一日三餐。

煮好猪食，陈文桂换上筒靴，忙着喂牛、清理牛圈，将牛粪转运到玉米地。一圈忙完，还不到8点，她又钻进半人高的玉米地里挖土豆。

趁着挖土豆的工夫，陈文桂跟记者聊起了送饭的缘由。

2001年，李美菊和丈夫冉学干带着两个孩子搬来附近，和她成了邻居。一家人的生计，全靠冉学干编些篾货，以及10多岁的小儿子冉啟和给人背货维持。

“我家菜种得多，吃不完，就给他们拿点。”陈文桂说，平日路过，她总会多看几眼，发现只要冉学干不在家，李美菊和孩子连饭都煮不熟，挨饿是常事。李美菊做饭，锅不洗，米有多少放多少，柴火堆在灶口，做的饭总是半生不熟；菜更不会弄，经常连着树枝杂草一起煮。

“看着都心慌。”陈文桂开始隔三岔五地给他们端菜送饭。吃肉时，她给端上一大碗，或者喊他们来家里吃。

2003年，冉学干生病瘫痪，冉啟和又外出打零工，这一家人吃饭，彻底成了难事。

见冉学干愁得不行，陈文桂称：“不要担心，我来弄给你们吃！”从那以后，陈文桂每次做饭都会多做一些，煮好便端给他们。后来，冉学干病情加重，她又帮着喂饭喂药，直到他2011年病逝。

冉啟和料理完父亲的后事，还得继续去打零工，陈文桂便接着照顾母子俩。

一天三顿饭，到点就喊，这一喊又是10多年。

不知不觉，这顿饭，她送了已有23年。

2

“只要还能动，就一直送”

快到11点时，陈文桂收了锄头，拔了几棵大白菜，抱着往厨房走。

“中午要现煮饭，早点烧火。”陈文桂麻利地将白菜洗净切片，烧水下锅焯水。

“一部分打汤，一部分拿来炒，还有瘦肉和回锅肉。”陈文桂说，她准备做4个菜。“菜要多弄点，要软一点。冉啟才最爱吃菜，李美菊牙齿不好。”

陈文桂打了3大碗米，淘洗后下锅。趁着烧火间隙，她才坐下歇歇：“我也想教会李美菊做饭，试了无数次，教了好多年都教不会，干脆我就煮了给他们吃！”

问她打算送饭到什么时候，陈文桂想都没想，说：“我早把他们当成了亲人。我过一天他们就跟着我过一天，我过一年他们就跟着我过一年。只要我还能动，他们还在，我就一直送下去。”

“鑫狗子，吃饭了！”中午12点过，饭蒸好，菜出锅。陈文桂先给母子二人各盛了一大碗饭菜，端到李美菊家。

“不能边吃边耍！莫光吃菜，要就着米饭一起吃！”她叮嘱着，时不时帮冉啟才弄一下碗里的米饭。“不盯到，他要吃一两个小时。”

“好吃吗？”记者问。

冉啟才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好吃！”

趁母子俩吃饭的工夫，陈文桂赶紧给他们收拾屋子。准备离开时，她发现冉啟才碗里只剩下了白米饭。

“菜没了！走，去我屋头吃！”安顿好李美菊，陈文桂领着冉啟才往回走。

3

“必须教会他求生的手艺”

“这个家要维持下去，必须有个手艺。”陈文桂知道，仅靠自己送饭，只能给他们解决温饱。

她找来冉啟和。“我帮你照顾家里，你去跟我儿子学手艺，搞装修。”她转头给儿子吴家松下了“死命令”——必须教会他！

陈文桂有自己的考虑，冉啟和没有文化，也没有手艺，全靠下苦力糊口，日子会越过越艰难。“他还年轻，日子还长。趁我能帮着照顾家里，赶紧学个手艺，好养活自己。”

“起初，我真不想教。”吴家松说，刮腻子既要眼力准，又讲究手法，冉啟和连字都不认识，“我怕他学不会。”

“我妈说，你要拿出耐心来，手把手教。一年教不会，就教两年，反正一定要把他教会。”说到这儿，吴家松叹了口气笑了。冉啟和学得确实慢，光是刮灰的动作就学了几十遍。“好在教了一年也有成果，勉强学会，也算完成任务。”

如今，吴家松接到活，总把这个徒弟带上。

当天下午，记者在奉节县平安乡一处装修工地上见到了冉啟和，他正熟练地给屋顶刮腻子。

冉啟和说，现在靠着这门手艺，加上国家的帮扶，能自己生活，还会买些米面油等，托人带给陈文桂，请她帮忙煮给哥哥和母亲吃。

“我也提过给她一些照顾费，被拒绝了。”冉啟和说，“母亲今年75岁，哥哥也45岁了。这23年，要不是陈文桂一日三餐地照应，自己根本无法外出做工。”

4

“我有个了不起的婆婆”

陈文桂给冉啟才母子装菜。

采访中，陈文桂笑着说自己早当了奶奶，语气里却带着内疚，因为要照顾邻居母子和家里，她很少去镇上照顾孙子。

儿媳张云艳起初满肚子怨气，后来亲眼见了婆婆和冉啟才一家的相处，才明白错怪了她，“她那瘦小的身板，撑起的是两个家。”

说到婆婆的善良和大爱，张云艳眼圈泛红，热泪止不住涌出来。

日子久了，张云艳也理解了婆婆。去年底，她取了个网名叫“我有个了不起的婆婆”，记录陈文桂的日常，引无数网友点赞留言。有网友说她是“全网最善良最真诚最温暖的婆婆”。

张云艳说，婆婆没什么文化，但她用自己的行动和善良，教育着后辈如何做人、怎样做事。

如今，张云艳也开始给婆婆搭把手。孩子们上学去了，她空闲时便回家帮陈文桂煮饭、端饭，给冉啟才母子洗衣服、打扫屋子。她说：“我多做一点，婆婆就少做一点，也能多休息一下。”

“冉啟才不会表达，可他心里明白谁对他好。”从小耳濡目染，吴家松把母亲传承下来的这份善良也刻进了骨子里。看到别人有难处，他都会热心帮上一把。

他还要把这份善念传给孩子，教他们做善良的人。

5

爱，还在延续……

在旁人看来，冉啟才母子能吃饱穿暖已经很难得。现在，母子俩衣衫干净，头发梳理得规矩，这份体面，全是陈文桂一手操持出来的。

邻居田耀发说：“换作我，一天两天、一月两月还行，要二十几年，我肯定坚持不了，这得有大爱精神。”

村支书李海斌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照顾这对母子，一般人真的做不到。”村里常组织村民向陈文桂学习，“她的善举也带动着村风民风。”

李海斌介绍，镇里、村里也一直关注着李美菊一家，国家也给予了这个家多方面的帮扶：不仅为母子二人办理了低保和残疾人补贴，还进行了危房改造。今年5月，冉啟才已转为特困供养人员。同时，每逢过年过节，都会有工作人员上门慰问。冬天，村里会送来棉衣棉被；夏天，会送来凉席。考虑到母子俩的实际情况，村里曾提议送母子去敬老院，但他们更愿意在家，跟陈文桂一起生活。

陈文桂和冉啟才母子的故事还在继续，那句每天都会按时响起的“吃饭了”，就像大山里每日升起的炊烟，诉说着那份最绵长的大爱，也让“远亲不如近邻”在这深山中有了最朴素的回响。

上游新闻-重庆晨报记者 徐勤 实习生 雷苏菲 摄影记者 李沛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