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吴文

重庆李子坝，上接佛图雄关巍峨耸峙，下瞰嘉陵碧波潋滟生辉。山色空蒙叠翠，水光澹荡含烟，端的是妙不可言、美不胜收。

早年的李子坝，似有高人观其山形水势，断言此处乃“藏风聚气”之宝地。故而，诸多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纷至沓来，在此大兴土木，未经几年，公馆别墅鳞次栉比，其中尤以四川军阀刘湘的公馆最为显赫。以此顺流而下，便是著名地标牛角沱。李子坝与牛角沱，唇齿相依、相辅相成，重庆人言及李子坝，必提牛角沱，这两处地方的故事，恰似那藤缠树、树绕藤，早已难分彼此。若要细说其中渊源，且听在下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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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李子坝、牛角沱均乃荒芜之地，此处地势陡峭，不是种养庄稼之地。有一年，嘉陵江上游叙府一带突发水灾，洪水势如猛兽，所到之处，房屋田园尽被冲毁。有个十五六岁名叫米贵的孩子，父母在灾难中不幸丧生。无奈之下，米贵跟着乡民逃难来到重庆，白天沿街乞讨，夜晚屋檐蜷缩。时间久了，米贵暗自思忖：“我虽身无长技，却会耕地种田，每日这般乞讨，活得如此狼狈，不如寻个地方，开一块田土，种一些庄稼，亦能填饱肚子。”

这日，米贵来到佛图关下。放眼望去，这里荒无人烟，杂草丛生，洪水过后，沉积的泥沙倒也不少，抟积起来，不失为一块良田。当下动手搭建简陋棚户，就此住了下来。自那以后，开始了艰辛的开荒堆土工作。经几十天努力，终于开出几亩地来，种上苞谷高粱，满心盼望有个好收成，过上好日子。

时值金秋，收获之际，米贵来到地里察看收成。谁料眼前景象令他如坠冰窖——那庄稼尽皆空壳，颗粒无收。细究其因，原是上游冲刷而来的河沙与本地砂石混杂，形成一片生土，看似松软，实则毫无肥力可言。望着这片田地，米贵万念俱灰，只有仰天长叹。正在此时，忽闻天际传来声声呼唤：“李贵，李贵……”米贵以为有人召唤自己，连忙环顾四野，却不见半个人影。正欲离去，那呼唤声又清晰传来。此番米贵辨得真切，声音是从头顶传来。抬眼望去，但见一株灌木枝头立着一只从未见过的奇鸟，羽色斑斓，正一声声啼叫着“李贵”。米贵听来却似在唤“米贵”，不由苦笑道：“小鸟儿，我米贵落魄至此，你莫不是唤着我名来嘲笑于我？”鸟儿听罢，振翅三匝，竟口吐人言：“李贵李贵，非是米贵米贵。”米贵遂憨厚作揖道欠：“原来是在唤李贵，确是我错怪于你，还望见谅。”说也奇怪，那鸟儿似通人语，闻言便止啼鸣，振翅飞来，在米贵头顶盘旋三周，倏地从喙中吐出一物，继而扶摇直上，消失于云霄之间。

2

那物自鸟嘴坠入土中，转瞬即逝。米贵慌忙蹲身，寻觅多时，终无所获。正欲转身离去，忽然奇景出现：地面之上，竟生出一根嫩绿幼苗，生长之速，实为惊人。及至黄昏时分，已亭亭玉立，高达数尺。米贵围着这棵奇树绕了几圈，不得要领，只得回棚安歇。

次日清晨，米贵起身一望，顿时瞠目结舌：那幼苗已茁壮成长到一丈有余，枝丫更盛，树干粗壮，点点花蕾犹如繁星闪烁。又过一日，花蕾悄然绽放，洁白无瑕，清香幽远。随后，花朵渐渐凋谢，结出一颗颗小小的果子，青翠欲滴，挂满枝头。

光阴荏苒，转瞬已至五月。枝头果实日渐饱满，愈发硕大，其色由青转金，质地由硬变软。米贵摘下一果送入口中，刹那间香甜四溢，满口芬芳。此果不仅甘美异常，更有神奇之效，食毕腹中饥饿尽消，口干舌燥全无，浑身气力倍增。米贵不由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将这果子尽数采摘收藏。每日仅食数枚，聊以果腹，将果核一一收集，待到来年春暖花开，遍撒土里。说来也奇，这些种子落地生根，破土而出，竟都长成如盖的树木。米贵望着这不知名的果树，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拍掌道：“此树乃‘李贵’神鸟所赐，我名米贵，米贵李贵，倒不如就称作李树，这果子便叫李子罢了！”

时光飞逝，数年之后，米贵所植李树愈发密集，株株枝繁叶茂，棵棵生机盎然。收获季节，累累硕果压弯枝头，米贵便精选那些个大饱满的佳果，携往城中售卖。城中之人，何曾尝过如此美味，一时广受欢迎，大家争相购买。初次上市，收获丰盈，米贵心中大喜。回到园中，勤加开垦，雇请诸多帮工，一番整治之后，昔日荒芜野地，已李树成行、蔚然成林矣。及至花开时节，满园李花竞放，如云似雪、绚烂夺目。又至果实成熟，饱满圆润，黄澄澄一片，美不胜收。一时游人如织，争相观赏、采摘购买，源源不绝。自此，米贵便以种植李子为业，开启崭新生活。世人为称呼方便，遂将米贵种植李子之处，唤作“李子坝”，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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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百姓尝此美味，视若珍宝。每逢佳节，必以李子馈赠亲友。某日，一人获赠小篮李子，品尝之下，不由击节赞叹：“此果甘美多汁，酸甜适口，真乃人间仙品也！”所剩李子，随手置于灶台之上。灶君见状，以为主家供奉，欣然受之。方一入口，顿觉齿颊香甜，不禁赞道：“妙哉！如此仙果，岂可独享？不如献与王母，或可讨个封赏。”遂携果驾云直上九霄，将李子恭呈王母驾前。

王母浅尝一口，顿时凤目圆睁、满面陶醉，连食数枚，仍觉意犹未尽，心道：“年年蟠桃盛会，竟不知人间有此等美味。若令其岁岁进贡，来年瑶池宴上，岂不又多一品珍馐？”转念又想：“此果名唤李子，莫不是与太上老君同宗？不如就请老君督办此事。”太上老君闻听此事，捋须应和言道：“李子李子，诚如娘娘所言，必是我李家子孙所植。老臣此番下界，定当精选佳果，以供娘娘与诸仙品尝。”

当下老君骑青牛、驾祥云，兴冲冲来到佛图关下。将青牛拴在一株李树旁，寻到米贵，问询缘由。待米贵将神鸟赐种、取名李子的始末一一道来，太上老君顿时脸色铁青，心中暗恼：“这李子之名竟取自鸟啼，与我李家毫无干系，种树人更非李姓子弟，岂非要我在王母面前颜面尽失耶？”越想越气，便言道：“罢了罢了，老夫且先回老君洞稍事歇息，喝茶两盅，平复一番，再作计较。”

太上老君郁闷之下，腾云驾雾，独往南山老君洞而去，却将青牛放在了李子坝。那青牛久候主人不归，饥渴难耐，心中怨气渐生，无处发泄，竟迁怒于李树。只见这头神兽怒目圆睁，鼻喷白气，先是尥蹶子踢树，继而以双角抵干，一番折腾，满园李树尽数摧折，昔日繁茂的李子林，转眼间化作一片狼藉。自此之后，李子坝上再无一株李树幸存，徒留地名，供世人追忆往事。

那青牛狂性大发，最后一撞竟直冲佛图关山岩而去。但听得“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一块巨石应声崩裂，飞坠入江。青牛头上顿时隆起碗大个血包，一支牛角也被撞得摇摇欲坠，模样甚是狼狈。青牛痛极发狂，神志不清，狠命摇头摆尾。狂甩之下，断至半截的牛角终是支撑不住，“咔嚓”一声脱落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飞江畔，重重砸在相国寺对岸河坎之上。这一砸，竟在岸边砸出一个形似牛角的深坑，江水奔涌而入，在此回旋成沱。后来，百姓见这角状形的回水沱奇观，遂将此处唤作“牛角沱”。

再说那块被撞飞的巨石，落入江中之时又崩裂一角，露出水面的部分，远远望去，恰似一顶乌纱官帽，在粼粼波光中时隐时现。往来舟子见之，无不称奇，遂以“纱帽石”名之。

青牛怒气泄完，昂首阔步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米贵战战兢兢地从藏身处走出，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不由得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收拾行囊，将精心保存的李种贴身藏好，踏上归途。

回到江安后，李贵重操旧业，日复一日精心培育李树。经年累月，米贵的李园又渐成规模。待到收获时节，硕果压枝，较之从前，反而更为饱满多汁，甘甜可口矣。四邻八乡百姓闻风而来，纷纷向米贵求取李种。如此这般，江安李子声名鹊起，渐成当地一大特产。

这段传奇，至今仍在巴蜀大地广为流传。而李子坝与牛角沱的地名，也成了这段往事之永恒见证。

（根据民间传说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