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河北省唐山市发生里氏7.8级强烈地震,百万人口的城市顷刻间被夷为平地。地震发生后,全国各地救援抢险力量紧急向唐山集中——
版次:009 2026年07月28日
抢险救灾大军在现场奋战
向灾区挺进的解放军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黄卓生
今年是唐山大地震发生50周年。1976年7月28日凌晨,河北省唐山市地下岩石突然崩溃、断裂,上空电光闪闪、惊雷震荡,这座百万人口的城市顷刻间被夷为平地。
地震发生后,全国各地的救援抢险力量紧急向唐山集中,我也参加了这场规模宏大的抢险救灾,并留下终生难忘的记忆。
1
接到奔赴灾区命令
唐山大地震发生时,我们正在离唐山千里之遥的河南省洛阳市原孟津县修建洛阳黄河公路大桥,大桥建设当时已近尾声。当我们从工地现场广播中听到这一噩耗时,大家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50天后我们竟然也会前往唐山,参加抢险救灾。
9月12日,单位领导传达铁道部通知,命令我所在的大桥工程局一桥处,立即奔赴唐山灾区抢修被震坏的桥梁。领导一再强调,这是政治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按要求,我们第二工程队的任务,是抢修天津市塘沽区北塘镇的永定新河大桥。
京山线上的河流不宽,桥梁也不算太大,所以参加抢修任务的人员也不宜太多。幸运的是,我所在的装吊工班,被选中成为首批赴灾区抢险的先遣队伍。大会结束后,大家立即收拾行装、打包托运。另外,按照专家建议,我们每人还随身带上一两斤大蒜,说是预防瘟疫用。
9月14日,我们登上铁皮闷罐车,这是抢险救灾专列。大家在车厢里铺上芦苇席,吃喝拉撒全在车厢里。虽条件艰苦,但因为可以躺下睡觉,我却感觉比硬座车舒服多了。列车昼夜不停地奔驰在华北平原,除了换机头,中途只在石家庄站多停留了一会儿。到达天津北塘站时,已是9月16日的傍晚了。
2
我经历了两次余震
第二天早晨5点钟左右,天刚麻麻亮,我们一行人匆匆洗漱后,便拿上工具,乘车前往茶淀永定新河大桥。
说是大桥,其实也不过几十米长,在我们这些专建大桥的桥工看来,这只能算是一座小桥。永定新河入海口是渤海,大桥离渤海很近,是一座每孔16米的预应力钢筋混凝土桥。这座桥虽然没有在地震时被震垮,但桥梁被震得移了位,有几孔已相互抵紧没有了空隙。我们的任务,是将移位变形的桥梁进行复位。
现场的情况很复杂,再加之属紧急上马,我们在狭窄的桥墩与梁体之间,只能用原始工具的手锤、錾子和小钢钎,一锤一锤地凿开一条缝,然后用千斤顶复位。因为要不断向灾区抢运救灾物资,受损的铁路不能停运,因此每当列车缓缓通过时,大家便要细心观察受力和运动状况,一点也不敢懈怠。为了保住这条十分脆弱的生命线,同时也为了唐山抢险物资和人员的安全,大家干起活来从未像现在这样卖力,一天累下来,双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吃饭端碗都很困难。
9月19日上午9时,我们和其他铁路工程局的职工还有守桥官兵,集中在守桥部队会议室,观看电视转播毛泽东主席逝世追悼大会,会后大家又默默地战斗在抢险工地。经过10多天奋力抢修,大桥基本恢复了桥梁原状,列车可以提高行驶速度了。但我们并不能轻松下来,上级很快布置了新任务:在这座桥的上游几十米的地方,重新修建一座米字形的钢桁梁大桥。
唐山大地震造成的灾害是史无前例的,地震后48小时之内,3级以上余震达900多次,其中5级以上强余震有16次。大地震波及天津、北京,许多重要建筑和工厂,如塘沽新港、天津碱厂、天津百货大楼、南开大学、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北京饭店等均受影响,甚至连北海的白塔尖都被震得掉了下来。
就在我们完成抢险任务后,我也亲身经历了一次真正的地震。那是12月的一个晚上,气温很低,我躺在床上看书,只听“咚”的一声响,紧接着帐篷便被摇得“吱嘎吱嘎”作响,上铺床板的饭碗、瓶子和茶缸等直往地下掉落。好在我们住的帐篷是抗震的,人在其中很安全,不用跑出去躲避。当时,一位师兄正在帐篷外方便,地震震得他几乎站不住,把他吓得够呛。事后听说,这次的余震震级有5级多。第二年夏季的一天,我又经历了一次余震。当时,工地临时修建的食堂烟囱随着大地左右摇曳,看起来极恐怖。虽说这次的震感没有上一次那样强烈,仍足以让人心惊胆战,好在之后再也没有大震了。
3
震后的唐山成了废墟
1976年10月5日,队里领导通知,第二天要组织大家去唐山看看,亲历灾后的唐山。
第二天上午,我们带上统一发的军用压缩饼干,背上水壶,乘坐专列从茶淀站(专为我们抢险设的一个临时小站),前往唐山城区。这次的专列,不再是我们来唐山时坐的那种闷罐车厢,条件相对好了不少。
专列行驶在正常路基时,速度还能快一些,可每当上便桥和浮桥,列车就像老牛拉破车一般缓缓前行,着实让人提心吊胆。列车过了汉沽,车窗外的田边地头以及盐池(那一带是有名的长芦盐场)边,满目疮痍、千村薜荔、万户萧疏。快到唐山时,我们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断垣残壁,曾经的华北大都市,强烈地震已将唐山城区的许多建筑夷为平地。
下车后,我们沿着大街一直走到市中区,这哪里还有唐山这座百万人口工业重镇的影子?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片废墟和高楼的残垣断壁。从公园跑出来的几只猴子趴在建筑物高处,目光呆滞。市区到处是抗震棚、板屋、油毛毡屋和帐篷。高楼塌下来垒起一堆堆瓦砾,从缝隙中还可看见一些血迹斑斑的衣物,血迹早已变成铁锈色。
我们来到唐山凤凰山公园,园里的动物早已跑光了。公园对面的一座小山,已被地震震裂得断了半边,可想而知,当时地震的威力有多么巨大。眼前的这一切,让我们的心在颤抖、流血……
我们的抢险任务完成后,上级表彰抗震救灾人员,参战人员每人得到一枚纪念章。纪念章正面是毛主席手书的“人定胜天”四个字,背面是“唐山丰南抗震救灾纪念1976·7·28”。这枚纪念章我至今仍然珍藏着,它见证了我在唐山抗震救灾的日日夜夜,每每看见,心里便充满了自豪。当时前往唐山救灾时有严格规定,不允许携带相机,也不允许拍照,因而没能留下一张抢险时的照片,这也成为我此行的一大遗憾。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