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6年07月31日
□徐昌斌
20世纪60年代,父亲成为一名铁道兵战士,来到云南省元谋县,参与修建成昆铁路。父亲勤学苦练、爱动脑肯钻研,多次出色完成任务,第二年便当上了班长。
父亲所在的地面机械连队,负责向隧道施工作业面发电、送风、排水等保障任务。隧道里环境恶劣,工作极其艰苦。一次,父亲带领战友在隧道突击施工时,顶端几块岩石突然松动滚落,千钧一发之际,父亲拉开战友,躲开了砸下来的石头。那以后,父亲和这位战友成了生死之交。
后来,父亲转业回永川老家。他那位战友退伍后回到泸州,在一家国营酒厂工作。起初,两人常有书信往来,后来渐渐失去了联系。20世纪80年代的一天,那位战友到永川出差,按书信地址一家家地寻找,当找到我家时已是深夜。此时,街上仅有的几家餐馆早已关门,母亲特地煮了一块腊肉,炒了一碗鸡蛋和一盘花生米。战友带来两瓶特曲酒,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再话当年事、重温战友情,酒瓶见底,他们也醉倒了。剩下的一瓶特曲酒放在家里,从乡镇搬进城里,父亲一直把这瓶酒带在身边。
毕业后,我在一家国企做内勤,每天除了各类报表、材料编写,就是一张报纸一杯茶。父亲见我生活颓废,担心我荒废人生,对我进行了严厉批评,叮嘱我要在事业上有所作为。
我读懂了父亲的期盼,重新规划了人生,在工作中认真钻研业务,几年下来深受好评,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工作之余,我还坚持文学创作。父亲见我取得了好成绩,高兴之余,特地把珍藏多年的那瓶特曲酒拿了出来,“这瓶酒在家里珍藏20多年了,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把这瓶酒当作庆功酒!”
饭桌上,父亲呷着一口酒慢慢吞下,自言自语:“酒是好酒,可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我明白父亲的心思,他是想念成昆铁路那段艰苦岁月了,更想念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
2018年冬,我到成都出差,处理完手上工作,顺便去附近酒水商店逛逛。在货架上,我竟发现了一款既熟悉又陌生的白酒,这不正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的特曲酒吗?
出差回家那晚,母亲做了几道父亲喜欢的菜肴,我把父亲从楼下喊了回来。看见餐桌上的好菜,父亲转身倒了一杯酒,这个习惯伴随父亲快50年了。我从身后拿出悄悄准备好的白酒,不动声色地递过去。父亲接过酒瓶凑近,两眼顿时放光,双手摩挲着问:“这是哪来的?”兴奋之态难以言表。我给父亲满满酙上一杯,他一饮而尽,脱口而出:“好酒,还是那个味道啊!”
如今,我家食品柜里,仍摆放着这款特曲酒。一瓶简单又纯粹的老酒,见证了父亲激情燃烧的岁月,也见证了我在平凡岗位的坚守。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