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金才

欠条

电话里，二嫂哭了

说波儿又跟她吵

这半年，班不上

只晓得伸手要钱

不给就摔碗筷

又不是开银行的

他惦记的是你二哥用命换来的

那点抚恤金

二嫂的声音忽然矮下去

你二哥不在了

孤儿寡母，就剩这点钱了

我跟波儿说过，这钱留着

给他娶媳妇买房子

谁都不能动

他老打这钱的主意

昨天逼我拿三万买摩托

我没给，母子俩大吵一架

今天一早，他从我枕头下

抽走五千块

留下一张欠条

人，就不见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人间蒸发了一样

二嫂说，咱家就你一个文化人

你说的话，他兴许能听

电话那头，全是哭声

移动头像

微信运动页面

波儿的头像在乌鲁木齐移动

一刻不停

开车外出，散心

背包压在肩上

穿行于某个陌生街巷

也许会停在一扇门前

也许会伸手推开

把简历递进某个窗口

二嫂，他不是认命的人

他还在努力活着

让他闯吧

等他把路走完

他会回来

归来

微信里，二嫂说

波儿今天回来了

前几天去乌鲁木齐

没找到工作

回来认了错，说再也不跑了

安心在奎屯找个工作

娘俩相依为命

他还是不愿下矿

父亲那件事，像一块煤

永远堵在他年轻的胸口

他说宁肯去工地搬砖

去工厂拧螺丝

让手掌磨出茧子

也不去姐夫宋涛那里

当矿上质检员

他怕那个矿，一不小心认出他来

我对二嫂说，二哥不在了

现在家就只剩波儿这一根梁

只要他肯出门找活

屋檐就还在

年轻人心里也苦

少数落他两句

多给他留一碗热饭

让这个缺了一角的家

还能遮风挡雨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