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飞11岁时因脑脊髓炎而高位截瘫,一辈子只能趴在床上。艰难时刻,邻居余先国和夏文兰伸出了援手

一个坚守了30多年的承诺

版次:009    2026年07月31日

7月29日下午3点,北碚区天生街道天生桥社区天生路99号,69岁的夏文兰端着一杯清茶,走进对面人家的卧室。

“飞飞,喝茶了。慢点,莫洒到床铺上。”她把杯子递到床边。彭飞趴在床上偏过头,接过来喝了一口。夏文兰转身去阳台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又顺手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归置整齐。

两年前,记者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夏天。那时忙前忙后的是两个人,如今只剩她一个了。

他出力气她做细活

就这样坚守承诺30多年

1992年,彭飞11岁,一场高烧后查出脑脊髓炎,很快发展成高位截瘫——胸口以下没了知觉,一辈子只能趴在床上。

这个家一夜之间塌了半边。父亲彭泽勋在工厂工作维持家用,母亲戴荣碧整日以泪洗面。就在两口子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邻居余先国和夏文兰走了进来。

“不要放弃,我们一起照顾飞飞。”余先国说。

那是彭飞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他既感激又不太意外——余家和自己家,打他记事起就走得近。父亲彭泽勋和余先国是发小,同一年进厂、同一年结婚,连分的房子都在隔壁。

可这句“一起照顾”的承诺说出来,就意味着两家人真正成了一家。

余先国力气大,成了照顾主力——彭飞常年卧床,体重一百四十多斤,每天要翻身、排尿,每周挪到轮椅上洗澡,都靠余先国。夏文兰手巧做细活——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样样不落。

2002年工厂员工迁居,两家选了门对门,钥匙互相留一把。彭飞有事喊一声,对面就能听见。

2007年,戴荣碧查出乳腺癌。夏文兰安慰她:“你安心去治病,飞飞交给我们。”

戴荣碧出院回来,硬要塞给夏文兰钱。夏文兰急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2018年,彭泽勋患癌去世,剩下戴荣碧和彭飞母子相依为命。余先国两口子去得更勤了——买菜、做饭、聊天,逢年过节两家人一起过。

2024年7月,记者第一次推开天生路99号那扇门时,余先国正在帮彭飞翻身、铺尿垫,夏文兰在厨房忙活。两人配合默契。

“我们就是一家人。”余先国那句话,两家人都记在心里。

丈夫离世

她说“戴妹,我来给你搭把手”

那次采访后不久,余先国被查出肺癌晚期,住进了西南大学医院。

2024年12月31日,经医院评估后,余先国坐着轮椅回了趟家。从医院到家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他花了四十分钟。彭飞趴在床上一直等余叔叔。两人见面几乎同时开口:“你过得好吗?”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2025年3月15日,余先国去世。之前,他和夏文兰一起签下了遗体捐献志愿书,将遗体捐给了陆军军医大学用于医学研究。

送走余先国那天,夏文兰哭得站不住。回到家,对面那扇门开着。她擦了把脸走进去。“戴妹,我来给你搭把手,我们两个一起照顾飞飞。”

从此,夏文兰每天做饭端过去,收拾屋子,洗衣服叠衣服。彭飞有时需要翻身挪动,以前这些活靠余先国打主力,夏文兰搭把手;如今是夏文兰和戴荣碧一人扶一边,两个老人合力慢慢来。夏文兰腰椎间盘突出,弯久了直不起来,就扶着墙歇两分钟,再接着干。

新帮手来了

她还是每天要去坐坐

今年4月,74岁的戴荣碧又查出了肺癌,这个家再一次被压得喘不过气。

戴荣碧住院期间,夏文兰每天坐公交车送饭。5月底戴荣碧出院,没法再和夏文兰一起抬彭飞了。她找来弟弟戴荣贵帮忙,让他在彭飞房间支了张小床贴身照顾。

可夏文兰每天还是推门过去,那些做惯了的事一样没落下。

采访当日,记者走进彭飞房间时,夏文兰正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昨天吃的啥,说楼上谁家又添了孙子,说着说着就拐回余先国身上。

“你余叔叔没生病前可厉害了,八十来斤的小个子,帮你这一百四十多斤的‘大块头’翻身,一翻就过来了。”夏文兰边说边笑。

“他从来没跟我喊过累。”

“那当然,他把你当成自己儿子。”

说着说着,二人都沉默下来,夏文兰站起身,把水杯重新倒满,放到彭飞手边,顺手扯了扯被角——就像余先国以前常做的那样。

那句“我们一起照顾飞飞”的承诺,夏文兰和丈夫坚守了三十四年,如今她还要一个人守下去。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张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