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湖药膳始来香

版次:010    2026年08月12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杨未歌

秀湖的药膳,是从哪一缕风开始香的?

这个夏天,秀湖的东风来了。它从千年前的简牍里渗出来,从《诗经》的“芣苢”里漫出来,从《本草》的“当归”里溢出来。风是有记忆的,它认得每一株草木的前世今生。风过处,满城皆是草木的低语。这低语由璧山区卫健委发出,便成了首期中医药膳师培训班的开场锣鼓。

金剑山上的覆盆子听出了欢乐,健龙镇的玫瑰花开得艳丽,而那些常年生长在山坡上、田埂旁的葛根、蒲公英、马齿苋、薤白、桑叶,都集体伸了伸腰杆,像一群被点了名的老兵,抖落身上的泥土与寂静,理直气壮地走进了厨房。它们要把健康变成人们柴米油盐的日常。

杨勇先生站在讲台上讲“三应药膳”,声音里有金石相击的清越。他将中医的养生智慧化作可操作的日常药膳方案。洪蕾教授讲起伊尹的时候,窗外的蝉声忽然静了,那位上古的贤臣,集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与美食家于一身,他的“治大国若烹小鲜”藏着大智慧。

最动人的是辨体质的那堂课。九种体质,九种人生,像九条不同的河流,各有各的曲折与深浅。阳虚的怕冷,阴虚的口渴,痰湿的倦怠。学员们互相望诊,忽然间,好似已然明白了那些“总想躺着”“总想吃冰”“喝水都要长胖”的困惑。那一刻,仿佛大家不是在辨认体质,而是在辨认彼此的灵魂。窗外的秀湖泛着粼粼的波光,那光是千年以前的,也是此时此刻的。

3天的培训,全在烟火气里度过。从药材的“见面会”到厨房的“交响乐”,砧板当当响,砂锅咕嘟咕嘟冒着腾腾的热气。那些在《本草纲目》里沉默了几百年的名字,忽然在锅铲的翻动中发出了声音。

“固元五珍核桃脆”取人参、甘草、龙眼、熟地、芝麻为衣,紧紧地包裹住核桃,中火炒酱,小火慢煎。火候的掌握里,藏着固本培元的全部奥妙。九蒸九晒的芝麻像一位年过半百的母亲,用一生的湿润托举着孩子的康健体魄。“三仙润养梨”则是另一番光景,胖大海、桃胶、雪梨共同合奏一曲清热润肺的消暑之歌。“大有二白包”里,面粉在茯苓、山药的加盟下,变得厚重而温暖,像大地托举庄稼,用最朴素的姿态完成最深邃的滋养。而“金佛三和汤”以金佛山出产的土鸡、天麻、方竹笋为原料,炖出天地人的和谐乐章,能听见山风的呼啸、清泉的叮咚,还有月光洒在竹叶上的声音。

考核那天,我们50人,5人1组,分别做了以上4种药膳。刀起刀落间,砧板上的节奏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在传唱。我们手忙脚乱,却又心照不宣。原来传承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在这烟火味里一代代延续。考核结束时,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自己的作品,那些药膳冒着热气,散发着各自的香气,像是50个不同的梦在同一个时刻醒来。

张琴副书记主持开班时说,这是打通“治未病”的“最后一公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那一公里,是灶台到餐桌的距离,是药柜到饭碗的距离,是古方到日常的距离。多么近,又多么远。

如今,学员们都回到各自的岗位去了。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落在乡村的田埂上,落在医院的药房里,落在学校的食堂中。他们将推出“节气套餐”——“山药泥”“茯苓糕”“雪梨银耳羹”等药膳小吃,营养安全、老少皆宜,惠及千家万户,荡向更远的地方。

人吃五谷,生百病;人食药膳,养天真。枸杞是眼睛的露水,山药是脾土的月光,生姜是肠胃的晨阳。我们本就是自然里长出来的一株株草,病了,便向别的草借些力气。此刻,秀湖的风还在吹,它吹过年年岁岁的本草,吹过李时珍的旧草鞋,吹过孙思邈的药葫芦,吹过张仲景的竹简,如今吹进21世纪的炉灶间。那风里,有黄芪的甜、当归的辛、薄荷的凉,混着人间烟火的暖,混着孩童的笑声,也混着老人满足的感叹。50粒种子落进泥土,未来便是一片药香蓊郁的林子。

秀湖药膳始来香。这香气不是从今天才有的,它一直就在。只是这个夏天,它被一阵东风重新唤醒,被一群人重新捧起,被一间教室重新命名。千年古韵不是死的,它在一碗汤里活着;百年人生不是长的,它在每一口的觉察里厚了。所谓传承,不过是这灶火不灭;所谓康养,不过是这滋味长存。当我们端起这碗药膳,那里面沉着《诗经》的露水,浮着《本草》的月光,温着祖先手掌的余热。每一味药都是一个朝代,每一碗汤都是一段文明,每一口下去,都是与历史的对饮。

秀湖药膳始来香。这香气会一直飘下去,飘过这个夏天,飘过很多个夏天,飘进无数个黄昏与清晨。当有人再次端起药膳的碗,他会记得,曾有一群人,在这个夏天,把千年的古韵重新煮热,把百年的康养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