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伟

童年如糖，裹着一层淡淡的涩，咬开后，却是化不开的甜。

成长路上，我遇到过许多好老师，对我影响最深的便是启蒙的陈老师。那年，我和村里同龄伙伴，走过那条开满野花的小路，走进那所乡间小学。

一排凋敝的木房、一片坑洼不平的石板，这就是我们的学校。中间隔着两户姓王的人家，其中一户是村里的小诊所。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梯，我们走进教室。教室在陈老师家的阁楼上，里面是黑压压的瓦片、咯吱作响的楼板、一块残破的黑板，还有三十余张破旧的桌子和长板凳。

陈老师是村小唯一的女老师，中师毕业后一直在这所偏远小学任教，教过村里好几代人。小孩怕老师是天性，抬头看见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我立马低下头，心砰砰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接下来，我在这儿度过了五年时光。五年里，陈老师不光教给我们知识，更带着我们一步步克服害怕的事情：一怕木梯。每次进教室，我们就必须面对那段十余步的陡梯，因为胆子小，手脚齐用，两股颤颤。为克服这个困难，陈老师一步步、一个个地教会我们上下楼；二怕冬天。一到冬天，教室里一片冰冷，凛冽的寒风吹得窗户哗哗作响。我们从家里提来炭火取暖。课堂上，有的同学因口吹炭火惹得满脸灰，有的脸上和手上多了几条黑须，常引来哄堂大笑；三怕留堂。每次被留堂，心里总会想回去后会不会让邻居和家人嘲笑？想着这些，便全无心思听老师讲题，结果改一次错一次。陈老师既是我们的老师，又是生活保姆，平日除了教学，还要给留堂的孩子准备晚饭。改对了、听明白了，吃过晚饭后她就挨个送同学回家。

村小的阁楼时光，是很多人的童年。虽有些苦涩，却因陈老师、李老师们而变得无比温暖。我们在他们心里就是一个个希望，就是“明天”。他们用心呵护着我们，让我们变得更勇敢和自信，甚至成为一道微弱的光，可以照亮别人。

陈老师到了退休年纪，听说村里缺老师，二话不说又留了下来。她守着这间阁楼教室，守着山里的娃，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直到村小因生源不足而撤并。

四十年光阴流转，陈老师像一株扎根深山的桂花树，迎着山里的风，顶着山间的雨，把自己的青春，酿成一缕缕沁人的香。这香，飘进了一间阁楼教室，飘进了几代山里娃的童年。

如今，那座阁楼早已完成使命，但藏在阁楼里的往事，却成了村人心底最柔软的印记。阁楼时光不光成为我童年的一段美好，更成了人生路上的一颗糖。每每就想起，便觉满心甘甜！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