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视牙祭

版次:011    2026年08月20日

□唐安永

一到寒暑假,孩子们不用上学,家里的电视便整日停不下来。几个孩子守在屏幕前不停换台,母亲常打趣说,放假就是娃儿们打“电视牙祭”的时候。看着孩子们守着电视不肯挪步的模样,我总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年少时,追着看电视的种种往事。

记事起,看电视是我的一大奢望。那时,我们二十多户的院子里只有两户人家有电视,夕阳西下之时,伙伴们吃完晚饭,匆忙地跑到邻居家,蹲在角落蹭电视看。每次都看到夜深人静,舍不得离开,直到母亲呼喊声里明显带有“火药味”了,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往家走。那时候的我,多么渴望自家也能买一台电视机。

上世纪90年代初期,家里日子渐渐宽裕起来,父亲用外出一年务工的血汗钱,进城买回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父亲小心翼翼地打开电视机包装箱那一刻,全家欢喜得合不拢嘴。奶奶拄着拐杖,弓着背,挪着小脚来到电视机前,用枯瘦的手掌不停地摩挲着机壳,嘴里反复念叨:“我们家也有电视机了。”我们姊妹几个拍着小手,围着电视机转圈,一会儿用稚嫩的小手摸摸屏幕,一会儿扯扯电视天线,欢声笑语盈满小屋。

那时的接收信号质量太差,必须要自制接收器才能看到电视节目。父亲找来一根1米长的木条,木条上平行捆着间距相等的四段铝线,铝线中间用导线连接,做成一个“王”字形的天线接收器。再把这个简易接收器固定在一根竹竿的顶端,并用专用导线连接到电视机。刚打开电视机的电源,满是电流杂声,满屏全是雪花。只见父亲缓慢地转动竹竿,调整接收器的方向,直到屏幕呈现出清晰的图像,父亲才用细细的棕绳将竹竿牢牢地绑在门前的老槐树上。

有了电视,改变了全家人的日常。我们把一直以来吃晚饭的桌子挪到电视机跟前,大家边吃饭边看电视剧,有时为电视剧内容争得不亦乐乎。那时候,乡村的电压极不稳定,每到节目精彩之时,画面变得扭曲晃动,急得家人们直跺脚。父亲为了解决这个难处,卖掉一些过年肉,买回一个稳压器和一个信号放大器,一家人终于能踏踏实实地看电视了。

电视,成了我心心念念的朋友。无论是放学回家,还是劳作归来,我都要打开电视机。看得久了,电视台什么时间段播放什么内容的电视节目,我都一清二楚。父母见我如此痴迷,又气又恼,也只好强忍着。

《雪山飞狐》是我儿时印象最深的电视剧。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看了电视剧后,放学路上、放牧时间、游戏间隙,我们都在讨论剧情。第二天重播,我们仍旧和同学悄悄跑到学校附近的农家去看。有时因看电视剧忘记去上课,还被老师罚站。人虽站着,脑子里却总盘旋着“江湖恩怨”“武林秘籍”这些词。

广播电视村村通工程落地乡村,结束了偏僻农村只能收看两个频道的历史,彩色电视机也纷纷走进寻常百姓家。赶上了好政策,我家也购置了一台20英寸的彩色电视机。新闻频道、农业频道、科技频道,是我家最喜爱看的频道,父亲尤为钟情。母亲没有上过学,借着电视节目,窥见了山外的天地,不善言辞的母亲,和乡亲们闲聊时,竟能聊到国际局势。

如今电视屏幕越来越大、画面愈发清晰,随手便能刷到万千剧集,可当年守着黑白雪花屏、转动竹竿调天线,一家人挤在桌前共看一部电视剧的热烈欢喜,再也寻不回了。那些藏在荧屏光影里的旧时光,早已化作心底柔软的乡愁。

(作者系重庆市奉节县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