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6年08月21日
□张绍琴
重庆的夏天,酷热难耐,而綦江城区是全市公认的温度最高的地方之一。
午后两点至三点,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段。这个时间出门,很需要一点勇气。然而,我习惯中午回家午休,下午必须两点出门去上班,这已经不是勇气的问题了,有社会人的义务、责任、担当,也有一丝自然人别无选择的无奈。
从开着空调的家,乘电梯下楼,走向阴凉的廊道,再走到炽热的阳光下。唐朝诗人王毂在《杂曲歌辞·苦热行》中写道:“日轮当午凝不去,万国如在洪炉中。”在阴凉地看到白花花的炫目阳光,真有即将投身到一个巨大火炉的感觉。撑开太阳伞的同时,给自己做2秒钟的心理建设,再毅然投身其中。全身立即被热浪包裹,太阳灼热的舌头舔着我裸露的肌肤,带来一阵烧灼感。又好像万千根银针同时扎来,在一阵刺痛中,全身的毛孔悉数张开,汗水喷薄而出,瞬间汗流浃背。真可谓“大热曝万物,万物不可逃。燥者欲出火,液者欲流膏”。
丰子恺说得轻巧,“既然无处可逃,不如喜悦。”酷暑之下,如何生出喜悦之心?只能安然面对而已。想起幼时烈日下钻玉米地掰玉米的经历。虽戴着草帽,但对无孔不入的盛夏阳光来说,又能遮挡住什么呢?汗水“吧哒吧哒”砸入泥土,还有一些坠入双眸,撩起衣襟揩一把,无济于事。须臾又有汗珠坠入,涩涩的、咸咸的,眼睛好像被盐水腌制一样,完全睁不开。玉米秆上的长叶子拂在汗水流淌的身上,出奇地痒。三哥对长叶子上的那层微绒毛过敏,每掰一次玉米,全身都会长满荨麻疹一样的疹子。母亲只好让他背玉米,或是给玉米脱粒。参加工作后,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坐在清凉的办公室中办公,擎着伞走在烈日下的时间并不多。这样一想,身上的灼热感似乎也没那么明显了。瞬间生出的知足,也让身心清凉了许多。
到达单位,脱离烈日的毒晒,迈进阴凉的办公楼,有种一下子得到解脱的幸福感。走进办公室,第一个动作通常是打开电扇或者空调。坐到办公桌前,安然地开始下午的工作。
办公楼西晒,下班走出大门,明晃晃的阳光裹挟着热浪席卷而来,刺得人无法睁眼,逼得人想后退,得过几秒钟才能适应过来。“余威向晚犹堪畏,浴罢斜阳满野红。”陆游感叹傍晚暑热的余威仍然让人害怕,洗完澡出来,只见夕阳把原野染得一片通红。大约千年前的暑气和现在差不多,一样的酷热难耐。
“夏天比冬天还难熬!”同事琼说,冬天最冷的时间不长,很快就过了。而夏天还没有入伏,就已经暑气逼人,让人难以忍受。我随口附和道:“是啊!”同事钰接过话:“虽然炎热,和下雨天相比,我还是更喜欢晴天。雨下起没完没了的样子,好像把人的情绪都浸湿了,哪儿都不想去。大太阳,虽然热,但阳光明媚,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不影响出行。”
钰说不喜欢下雨天,可能觉得雨浇灭了心中的希望。人是为了希望而活,有了希望,人才能不怕酷暑。朗晴时即便暑热难耐,眼中的世界却是明亮的,日子仍然是有希望的。所以王维在苦热中想象“长风万里来,江海荡烦浊”,王毂在苦热中问“何当一夕金风发,为我扫却天下热”,都是身处酷暑,心思清凉,眼里有光心便有希望。
苦热时,想想以前日子的艰辛,有点忆苦思甜的味道,心中立即清凉了几分。苦热时,想想时光一刻不停,小暑、大暑、入伏、中伏,还未等出伏,就立秋了。心中有盼头,苦热也就不苦了。何况,春暖、夏热、冬寒、秋凉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是一种生命体验。是故,一边苦热,一边珍惜。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