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娟

星期天，小区附近的理发店都客满，我沿着小街一直走，找到街尽头的一家。

跨上四步石阶，推开擦得透亮的落地玻璃门，我担心不熟悉的店家宰客，站在门口先问价：“剪头发多少钱？”店里只有一位师傅，是个年轻人，他从座椅上站起来，没答话，伸出手指了指左边墙上的价目表。第一行就是洗剪吹，价格公道。我点点头，洗完头坐进理发椅。

镜子里映出理发师的身影和小店的全貌。他穿一件简单的白T恤，左胸有个五角星图标，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帆布鞋。小店不过几平方米，最里面摆着洗头椅，左右两边各一张圈式理发椅，正对着一侧墙上的理发镜。为节省空间，两排置物架钉在高处，摆放洗护用品，置物柜挂在墙上，收纳吹风机、理发剪、理发梳、发卷和喷壶等物件，天花板上钉一盏款式简洁的吸顶灯，一台空调挂机从后上方吹出丝丝凉气。此外店里再无其他陈设，比我以前去过的理发店都素净。

“尽量剪短，但平时要能扎起来。”除了我的询问和交代，店里安静极了。奇怪，之前那些理发师，个个都是健谈的“话痨”，从社会新闻到家长里短无所不聊，但这位师傅却一直沉默，难道理发圈开始流行酷风格了？

我脑子里正天马行空，有顾客推门进来，问能不能染酒红色，要最好的药水，又问还要等多久。师傅拿起手机，输入一行字递到来人面前。“35分钟，这么久？”那人转身走了。

他放下手机，并不解释，回到圈椅后面，先用夹子固定我头顶的发丝，修剪散开的头发，然后松开夹子放下一圈头发又剪一层，直到所有头发一层层剪完，再用吹风机吹干定型，动作娴熟，力道恰到好处。

我是新客，做最便宜的项目，他满可以横着剪子对准发尾“咔嚓”几刀，稍微修剪就打发掉。但他没有这样做，宁可放弃一单大生意，也要把手上的活做到完美。

结账时，我再次看向价目表。一行行明码标价的文字后面，几个粗体大字十分醒目——现役、退伍军人免费。我的心一下被击中：一家小街深处，石阶上的小店，平时客人少，偶尔多了又接待不下，一天的收入本就有限，却从开业就定下规矩——对那些最可爱的军人免费。

见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行字上，他拿出手机写道：“那年夏天发大水，他们救了很多人。”写完他转过身，去搓洗毛巾。

我拿起手机，在小区业主群里推荐他的好手艺，其他无需多言。这位“酷”理发师，虽然口不能言，但却有一颗温暖的心，见过的人一定忘不掉。

（作者系重庆师范大学学生）